“好好休息。”
“重曜!”萧珏急唤,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如今,我同你还有什么好谈的?”
萧珏追问,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中艰难挤出:“你不想跟我谈谈吗?你就没有什么话同我说吗?”
重曜说:“没有。”
萧珏心头一落,千般酸涩万般委屈都涌上心头,声音沙哑破碎:“可我有,我有话跟你说。”
“你的话,”重曜侧首,余光冰冷,“留给其他人说吧。”
萧珏脸色倏地苍白,眼中是茫然的无措与深切的痛楚。他太笨了,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只是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你很讨厌我吗?”
重曜袖中手指攥紧:“别问我。”
“那我该问谁?”萧珏执拗地望着他的背影,像一个迷失方向的孩子。
“随你问谁。”
“我想问你。”
重曜霍然转身,积压的情绪如冰层下的暗流冲破禁锢,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萧珏,你到底还要戏弄我几次?你觉得很好玩吗?三番五次将我耍的团团转,这次把我从神界骗下来,就是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到底有完没完?我没空跟你玩这些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不关心,我也不想知道,你有任何事情、任何话都不要同我说,因为我不想听。”
萧珏怔怔望着他,嘴唇微颤,眼眶迅速泛红,积蓄的泪水无声滚落。
看到他眼泪的刹那,重曜周身坚硬的盔甲仿佛被狠狠撞开。他苦笑起来,笑容充满无力的悲哀:“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说喜欢我,我就倾心相待。你说不喜欢,我就放你离开。你说要谢无涯,我双手奉上。萧珏,你还要我做到哪个地步?你才肯放过我?”
萧珏一直落泪,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看到重曜,眼泪总是止不住的想流。
“我喜欢你……”萧珏泪流满面,这句话脱口而出,却显得苍白无力。
重曜眼中痛色更深:“你又喜欢我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又不喜欢我?”
“没有不喜欢你……”
萧珏急切辩白,几乎是扑过去想要抱住他,却被重曜抬手坚决地隔开。
重曜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萧先生,请你自重。既然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瓜葛,我想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你既然选择了他,就该一心一意。朝秦暮楚,非君子所为,亦非我所愿见。”
萧珏无助地问,泪水模糊视线:“为什么你总是要把我推给别人?”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无涯跟你不是同一个人吗?”
重曜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目光:“你不需要去探究太多。你只需要知道,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
萧珏心如刀绞,泪落得更凶:“我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得接受,是吗?”
重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荒芜的平静:“你心系谢无涯,如今,他就在你身边,并且他会永远陪着你,一心一意,寸步不离。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萧珏泪眼朦胧,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满是凄凉:“难为你肯花心思,为我做一个真假难辨的人偶。”
重曜沉默,背影僵硬。
萧珏用尽力气,颤声问出最残忍也最渴望知道答案的问题:“……你是真心希望我跟赵旭在一起吗?”
漫长的寂静,几乎要将萧珏的呼吸绞碎。
重曜的视线不知落在何处:“……是。”
重曜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砸下。
萧珏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似被狠狠揪扯翻转,痛得他几乎蜷缩。
在这灭顶的绝望中,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念头,破开所有理智,蛮横地占据了他全部思绪。
袖中那个冰凉的小瓶,此刻仿佛有了温度,烫着他的皮肤,也在灼烧他的灵魂。
“……你说谎。若你真心希望我跟他在一起,那今夜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重曜叹息说:“是我做的不妥。你放心,日后我不会让他再联系我,我也会远离你们。”
萧珏下意识捂住腹部,感觉五脏六腑像是有人拿了把刀子在里面搅。
萧珏摸握紧袖中的药瓶,但同时,内心又有一个声音在制止他。
重曜似叹息般道:“往后,莫再这般儿戏,平白惹人担忧。歇息吧。”
萧珏内心崩溃。
他知道,重曜这回离开,下回再见不知是何时。
也许再也不见。
不!
他不要这样!
他不想这样!
他不想跟他分开,他不能忍受没有他的日子,不能忍受噬骨灼心的思念!
“等等……”萧珏做出决定,这一刻,脑海里的念头碾过了一切反对的声音。
萧珏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他踉跄着走到桌边,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茶壶。清水注入杯中,激起细微涟漪。他背着重曜,用身体遮挡着,将袖中药瓶取出。惊慌之下,竟将半瓶药水倾入水中。
他慌忙藏起药瓶,指尖冰凉。
萧珏转身,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冷汗,将茶水递到重曜面前:“喝杯水……再走吧。”
重曜看他满头大汗,浑身发抖,蹙眉道:“你怎么了?”
萧珏摇头,挤出一个破碎的笑:“……你要走,我……我送送你。喝……喝水。”
重曜接过他手中的茶杯,递到唇边,萧珏又拦住他:“……我想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问。”
萧珏抬起濡湿的眼睫,目光紧紧锁着他,汗湿的鬓发贴在颊边,脆弱又执拗:“……你是真心希望我跟赵旭在一起吗?”
重曜凝视着他,望进那双盛满哀求、绝望和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眸。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叹息:“不必问我,问你自己的心。”
萧珏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已得到最绝望的答案。
眼中最后的光,一瞬寂灭。
他看着重曜拿起茶杯,将杯中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