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匆匆步入湖畔凉亭时,云淮正侧坐在重曜方才的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栏,目光失焦地落在湖面的涟漪上。
护卫躬身,上前附耳急报了几句。
云淮蓦地转头,瞳孔骤缩:“当真?!”
护卫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云淮脑中嗡的一声,他猛地站起,衣袂带翻了石桌上的茶盏也浑然不觉,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东海!”
从亡砀山回来,萧珏忽然一病不起。修真界有点名气的大夫几乎都被天境宗捉来看病,但全都摇头叹气、束手无策。
那亡砀山原在西川境内,与天境宗仅一山之隔。
前些日子,有人称亡砀山中夜里时常传出啸叫,怀疑不是妖兽便是魔物。萧珏带人前往山中察看,却一无所获。
回来后便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如今已是水米难进。赵旭不断用冷毛巾替他擦拭身体,试图降温,但都无济于事。
赵旭心头沉坠,将那日随行的弟子叫到跟前,反复盘问。答案始终如一:山中并无异状。
“我想起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弟子当中,有人忽然说道。
赵旭忙问:“何事?”
那弟子说:“在山里时,堂主问我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又有弟子记起来:“对对,堂主问过,还不止问过一次。”
赵旭眼神一厉:“那你们如何回答?”
“我们……什么都没听见啊。”弟子们面面相觑,既惶恐又委屈。
赵旭知道,不可能什么动静都没有,萧珏还会连问多次:“你们好好想想,堂主问话的时候,周围可有什么不妥?”
弟子抓耳挠腮:“这进山下山一路都挺顺利的,别说妖兽魔物,连只鸟也没看见,没觉得哪里不妥。”
赵旭脑中一闪:“你方才说什么?”
“没觉得哪里不妥。”
“不是这句。”
“别说妖兽魔物,连只鸟也没看见……”
“连只鸟也没看见?”
“估计是被林子里的魔物吓走了吧。”
赵旭不再多言,叮嘱弟子好生照顾,亲自去了一趟亡砀山。
山林死寂,草木无声,连风都仿佛绕道而行,一片诡异的安静。
他穿行此处,认真搜寻,却寻不到蛛丝马迹,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愈发浓重。
深夜,西山堂内灯火通明,药味弥漫。赵旭拧干布巾,照常为昏迷的萧珏擦拭身体。他抬起萧珏手臂时,骤然发现腕心内侧,多了数道扭曲的黑色纹路,细如发丝,却似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正从他的皮肉之下,一点点生长蔓延。
赵旭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检查他的身体,发觉他颈侧、胸口、腰腹……同样的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扩散交织,如一张诡异的蛛网正在成型。
赵旭心中惊骇,虽不知道这是何物,但那种不详的预感几乎充斥他的神经。
他轻唤萧珏,试图让他醒来,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守在榻边的赵旭忽然惊醒,发觉榻上之人已不知所踪。他伸手一探,被窝里早已凉透。
赵旭神经狂跳,转身打开房门,伸手招来弟子:“看见堂主了吗?”
弟子说:“堂主下山了。”
“有没有说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