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

重曜没有直接回苍穹境，莫名其妙竟绕到天境宗脚下的小镇上。

他在镇子上来来回回转了好几遍，回过神时，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大堆点心。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重曜在冰凉的青石阶上坐下，看夕阳一寸寸沉入西山，看夜幕降临吞噬一切光亮。

镇子彻底空了，只剩下他和满地清霜。他起身，将那些点心轻轻放在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乞丐身前，走入夜色，消失不见。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从街角转过来，浑身因高热和剧痛不受控制地颤抖。

冰冷的风贴着地皮卷过，吹刮他单薄的衣衫。他却凭着一丝本能，目光涣散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恍惚间，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嘴唇蠕动，有气无力的唤一个名字:“重……曜……”

人越走越远，他想追上去，脚下便是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膝盖和手掌传来尖锐的刺痛，整个人再爬不起来，只是徒劳地伸着手，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轮廓，被黑暗无声吞没。

“重……曜……”

这一次连声音都发不出了，滚烫的眼泪冲出眼眶，大颗大颗砸在尘土里。视线彻底模糊，最后一丝气力也终于耗尽。

他颓然垂下头，额头抵着粗糙冰冷的地面，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连哭泣都失去了声音。

“萧珏……”

耳畔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萧珏浑身一颤，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强迫这具濒临破碎的躯壳抬起头。

模糊的泪光中，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渐渐清晰。重曜就站在他面前，微微低着头，温柔平静的看着他。

萧珏颤抖着抬起手，向他伸去。

重曜蹲下身，稳稳地扶住他虚软的手臂，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搀扶起来。肌肤相触的瞬间，萧珏的眼泪决堤般涌出，顷刻间泪湿满面。

重曜抬手，轻柔地替他拭去满脸的泪痕，声音温和：“你怎么了？”

萧珏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音节，声音一出口便泣不成声：“我……好……想你……”

重曜微笑：“我也想你。”

简单的几个字，瞬间洞穿萧珏所有防线。他崩溃地呜咽出声，泪水淌得更急：“不……不想……分开……不想……”

“好，我们不分开。”重曜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安定。

“……不要……扔下我……”萧珏像个迷路的孩子，发出卑微的乞求。

“我不扔下你。”重曜承诺着，靠近他，气息拂过他的脸颊。

萧珏闭上眼，脸上都是清晰的泪痕，他太渴望这份温暖。

重曜抬起右手，覆上他的心口。指尖寒光一闪，竟化出利刃般锋锐的利甲，对准他心脏的位置，毫不留情地狠狠刺下。

但将将触及，一道金光如闪电般将他打开。萧珏无力跌坐在地。

以萧珏心口为阵眼，牵动风云的金光大阵迅速成型，古老神秘的符文飞速运转，发出咔咔的机扩声。接着，大阵爆发出纯净而强大的能量，化为一道璀璨光柱，直冲对方而去。

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叫划破夜空，那人顷刻化作一缕青烟，彻底灰飞烟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金光缓缓收敛，阵法隐没于萧珏的心口。

金芒漫开，融入他四肢百骸，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势，替他扫平所有威胁，腕心、脖颈处的黑纹悄然褪去……

街道死寂一片，只有夜风呜咽。

萧珏仰面瘫倒在地，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眼泪却止不住的滑落……

远处屋顶上，一个目睹全程的身影微微一震，随即悄无声息地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