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也不意外。
楼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侧身道:“此处简陋,还请尊上勿怪。”
他引重曜入内,转身推开后窗。夜风裹着凉意涌入,让重曜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半分。
重曜落座,楼逾褪去手上的珠串扳指,亲执陶壶,在红泥小炉上煮水。室内陈设极其简朴,与别处宛若两个世界。
楼逾并未研磨茶粉,只是取出玉盏备用,待水煮好,直接倒入玉盏。
“此处不曾备得好茶,只有山泉水,委屈尊上。”
重曜本就只喝白水,如此道甚合他意:“无妨。”
正说着,房门被人从外面飞快的锁上。
两人都未动,楼逾面色微沉,重曜此时心下也了然。
楼逾站起,说:“请随我离开此处。”
重曜说:“有人要唱戏,我道想瞧瞧唱的哪一出。坐吧。”
楼逾默然,将房内所有灯烛点燃,又把收好的棋具抱过来。
重曜喝了一盏水,感觉疲乏褪了,身子也松泛许多。
重曜随意落子,楼逾则显得格外慎重。
少时,外面传来人语,接着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你们不能进!三殿下交代了,你们谁都不许进!”
“就是这!我亲眼瞧见他们进了此处!”
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响起:“此乃天君清修禁地,岂容玷污!纵然是天君之子,今日老夫也定要维护天君威严!将人带出来,押至天君座前问罪!”
“你当真看清了?”是单云阁跟前明信的声音,“这可是污蔑殿下清誉、毁谤仙界的大罪,若是并非如此,你可要受戮心剜舌的重刑。”
那小厮的声音发着抖,却异常清晰:“小的……小的看清了。今日宅中只有三殿下和那位余先生住进来,除了他们,小的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天君将旧宅交给我等照看,特意嘱咐,此处任何人不得擅入。不曾想殿下今日与那位余先生一时兴起,竟……竟然不顾天君禁令执意在此寻欢……小的实在拦不住,这才请两位长老过来规劝。”
单云阁面色一冷:“我这三弟平日胡闹惯了,此番来青龙族竟然也不知检点。此事若属实,不必两位伯父费心,我自会将他们押回仙界问罪。去把这两个混账东西拖出来,先各打八十大板,以正视听。”
“慢着!”
一声断喝自院门处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云淮疾步闯入,气息微乱,面色如霜。
单云阁蹙眉,两位长老则交换了一个惊疑的眼神。
“你怎么在这?”
云淮气息紊乱:“我不在这,应该在何处?不知二哥与大伯二伯带人深夜围困此处,意欲何为?”
单云阁负手,义正词严:“有人告发,此地有人行污秽之事,亵渎父君清修之地。二位长老请我来一同见证。三弟来得正好,便一起看看,你这跟前的人,究竟在此做些什么好事!”
云淮环视一圈,看到他专门安排照顾重曜的几个仆婢都被扣住,又看到房门上锁,联想到今夜这般阵势,猜测到重曜或许已经出事,他不敢细想此刻房内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一股冰冷的恐惧与暴怒瞬间攫住他的心脏,几乎炸裂开来。
“二哥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单云阁看着他:“有人瞧见那位余先生进了此处,至今未出。还需要我说的再明白些吗?”
云淮冷声说:“是我让他来的,有问题吗?”
“此处可是父君清修之地,他曾亲言,任何人不得入内。你都忘了?还叫一个外人进来?”
“此事我自会同父君请罪。你们可以散了。”
“散了?”单云阁仿佛听到了笑话,“捉奸捉双,拿贼拿赃。若我们此刻走了,你回头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我等岂非百口莫辩?三弟,你莫非想包庇到底?”
云淮上前一步,周身仙力隐现波动:“二哥既知这是父君禁地,就不该带这许多人前来,闹得如此难堪!”
单云阁讥讽道:“三弟管教不好跟前的人,如今却倒打一耙,反道数落起我的不是?”
云淮心中压着喷薄欲出的怒火:“单云阁,今日之事,你我心知肚明,难不成这房门上的锁是他自己锁上的?”
“我只明白一件事,若不重重惩处此等无耻之徒,我仙界颜面何在?威严何在?来人,把门打开!”
“谁敢?”
“打开!”
单云阁眼中厉色一闪,猛地自怀中拿出一枚流光氤氲的玉令,高高举起。
“天君玉令在此!如天君亲临!”
威压浩荡,院中众人,包括两位长老,皆不由自主跪伏下去。
云淮瞳孔紧缩,盯着那枚玉令,指节捏得发白,终是缓缓屈膝。
单云阁居高临下,声音冰冷:“云淮,我现以父君之名,命你退开。若再抗命,以叛逆论处!”
云淮缓缓抬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森寒,一字一句道:“单、云、阁。”
“开门!”
锁被劈开,房门洞开。
单云阁脸上掠过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率先踏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无耻之徒……”
话未说完,只见单云阁脚下一软,轰然瘫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