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途中,马车途经一处山坡,风中传来低沉哀戚的吟唱与火焰噼啪声。
车驾循声而去,在有人烟处停住。蒙延渠不知道重曜在打什么主意,从马车上下来,就见数十人围着一堆跳跃的篝火,焚烧逝者的旧衣,一位老巫师摇晃骨铃,吟唱着往生的调子,将生者的思念与泪水送往忘川。
肃穆悲伤的氛围笼罩着每个人。
蒙延渠被这场景摄住,不由自主走近,他在心中默念父兄的名字,祈愿他们在天上一切都好。
蒙延渠跟他们一起虔诚的围坐在火堆跟前,闭上眼睛,听巫师念诵亡灵的语言,将他们心底的思念带给天各一方的亲人。
在念诵中,蒙延渠想起父兄的音容笑貌,想起过往的点滴,想起从前的美好回忆,不禁落泪。
有人碰了碰他,蒙延渠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显沧桑的圆脸,他扫了对方一眼,这是一个身材走样的妇人,眼神带着母性的温柔却又坚毅,但看着对方递过来的手帕,他还是有些意外。
“……多谢。”蒙延渠拘谨的接过。
妇人将带来的旧衣放进火堆:“我儿子跟你一般大……”
蒙延渠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那他现在呢?”
“没了。”
蒙延渠有些吃惊:“……没了?”
“打仗没的,送回来的时候,脑袋跟脖子就连着一层皮……”妇人低头,将一件半旧的衣物投入火中,火舌猛地窜高,吞噬了她的念想。
蒙延渠感同身受,心口发堵:“……我父兄也没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
妇人眼眶红红的,安慰他:“……别伤心,他们在天上看着你呢,想他们了,就跟他们说说话……”
蒙延渠说:“……我会振作起来,我还要给他们报仇……”
妇人伤心的说:“……打仗总是要死人的,能找谁报仇?”
蒙延渠说:“……谁害死我父兄,我就找谁报仇!”
妇人掩面而泣:“……可我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一定是他的敌……”蒙延渠看到妇人手中的战袄,那式样……他认得!心中冒出一个不好的猜测,“这是?”
“这是他的旧衣……”
蒙延渠脸色变了变,不禁将头扭到旁边,不敢细看。
过了片刻,妇人朝重曜的方向看了一眼,问他:“……那人还为难你么?”
蒙延渠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妇人偷偷指给他:“那边有条小路,你快跑吧,大晚上往林子里一藏,他没那么容易找到你。”说着塞给他一块饼,“带着路上吃。”
蒙延渠捏着手中冷硬的饼子,忽然反应过来:“你……你是……”
妇人说:“你忘了?在矿洞里你还管我叫大哥……”
蒙延渠震惊的说:“你怎么会在那地方做工?”
“……多亏有这份活计,不然我们都得饿死,不过我也做不长了,年纪大了,卖力气也没人要……别说了,快跑吧。”
蒙延渠心里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这个萍水相逢的妇人,她儿子的敌人就是他的父兄。
说不定,他儿子的头就是他父兄所斩。他越想越觉得可怕,背后升腾起丝丝凉意,他的大脑无法做出判断,只想快些逃离,他转身钻进林子里,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妇人儿子临死前的模样。
他就站在他面前,脑袋和脖子连着一层皮,血汩汩的流,嘴巴一张一合要找他报仇……
这边,镜心发现人不见了,就要去追,重曜拦他:“由他去。”
乌炎泰担心的望着远处。不多时,一个熟悉的人影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到马车跟前。
重曜问:“怎么不逃?”
蒙延渠问:“……她儿子是我父兄所杀吗?”
重曜看向火堆前的妇人,淡淡道:“不知道,但她们的亲人都死于这场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