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延渠怔怔望着远处，未亡人凭着一点痴念寄托哀思：“……她也应该找我报仇。”

重曜说：“她不会找你报仇，因为她活着就很艰难。”

蒙延渠想到矿洞里的生活，心头一涩。

重曜站起，回到马车上。蒙延渠问乌炎泰借了些钱送给妇人，生恐被人追上，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马车上，蒙延渠沉默地望着窗外，马车缓缓驶离，祭奠的火焰在后方渐渐缩小，如同黑夜中一滴温热的泪。

他望着越来越小的火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死去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灰烬中艰难地萌生。

蒙延渠收回视线，由衷的说：“这的确是个可怕的地方。”他没说他跑出林子，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坟茔，但他想，重曜肯定知道。

马车停住，重曜说：“下去吧。”

蒙延渠抬眼，诧异的看着他。

重曜看了他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蒙延渠从马车上下来，看着马车驶远，一点点消失在道路尽头。他忽然蹲下身子，泪流满面。

马车内，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乌炎泰沉默的坐在右侧，目视前方，而眼角余光里，重曜安然于后座闭目养神。

他知道，蒙延渠活下来了。

在更广阔的悲恸与生存面前，这个人让他亲眼看见自己所执着的一切究竟是何模样。没有雷霆杀戮，只是将他轻轻推到真相的边缘，让他自己选择，跳下去，亦或是爬上来。

这就是他以后要追随的人吗？他问自己。

是的。他确定。

重曜回到乌栖镇时，特地绕去点心铺子买了几样糕点，这才往回走。

院门虚掩着，萧珏正坐在院中晒太阳。不等重曜走近，萧珏已转过脸，起身朝他走过来：“你回来了？”

重曜扶住他的手臂，顺势将人虚虚揽住。他是一个在无边雪原独行太久的人，始终渴望抱住一簇火焰。离开数日，他真想将萧珏用力揉进怀里，却终究只克制地收了下手臂。

正这样想着，腰间忽然一紧。萧珏的手臂环过来，静静抱住他，轻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重曜怔了怔，随即也将他圈紧了些。怀中身躯温暖真实，让他不禁想要抱的更紧一些：“今日排队的人多。”

“下次我和你一起去。”

“好。”重曜松开手，习惯性去看他的眼睛，那眸子依然安静地垂着，没有焦点，“饿了吧？我去做饭。”

萧珏却拉住他的衣袖：“我已经做好了。”

重曜意外。自从萧珏眼睛不便，他便没再让他进过厨房。

“做惯了的，不碍事。”萧珏语气平常，转身往屋里走，脚步缓而稳。

待三菜一汤上桌，重曜看着菜色，不禁有些诧异。萧珏伸手去拿汤勺，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探便准确握住了柄，为他盛汤：“是鱼汤，听说常喝可以明目。”

重曜接过，尝了一口，抬眸看他：“味道很好。”

“你喜欢就多喝些。”

饭后，重曜照例坐在院子里给他念书。往常这时，萧珏听上片刻便会有倦意，可今日重曜念完好几篇，身旁的人依然安静地坐着，目光像落在很远的地方。

“累了么？”重曜放下书册，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萧珏摇头。

“那是心情不好？”

“没有不好。”

重曜看着他被阳光描得柔软的侧脸，轻声问：“要睡一会儿吗？”

萧珏沉默片刻，才说：“你陪我吧。”

重曜将他抱进屋里，两人并肩躺下。萧珏翻过身，很轻地将额头抵在他肩窝，手臂环过他的腰。重曜搂住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轻轻覆上他的眼睛：“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