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在书房始终有些心神不宁,却又不知这不安从何而来。
魔界初定,诸事接踵而至。论功行赏尚未结束,一桩更棘手的旧议又浮出水面。
按稷辛生前所谋,与巫师、天魔等大族的联姻,需尽快落实。
镜心深夜求见,说出担心之事:“尊上,此时纳妃,恐后患无穷。他日您一旦禅位,这些侧妃与其母族该当如何?属下以为,此事可暂缓。”
重曜却道:“既是稷辛亲口允诺,一切依原计划行事,具体事宜,交由千绮红去办。”
“交予夫人?”镜心愕然,“夫人初掌后宫,又是罗刹族人,况且此事关乎君上与大部族之间的联姻,岂能儿戏?”
“这本就是她分内之事,由她去办再合适不过。”重曜语气淡漠,只想尽快从这些琐事中抽身,“你从旁协助,确保不出乱子即可。”
“……”
事实证明,镜心的担忧完全多余。千绮红非但未出乱子,反而雷厉风行,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
她不仅亲自择定了巫师、天魔两族的人选,更将其他有功部族适龄女子一并遴选入宫。
一时间,沉寂多年的魔宫后院,竟是异样的热闹繁荣。
镜心看着每日流水般送入各宫的名册与赏赐,对重曜苦笑:“尊上,夫人还真是……贤惠得紧。若是不拦着,怕不是要把魔界适龄贵女都网罗进来。”
重曜不甚在意:“无妨。待禅位之日,自会一应遣散,予资归家或另嫁,皆由她们。”
“……”
不到半月,镜心再次求见,这回却是遇到更棘手的事情:“尊上,这次的事情……镜心实在无能为力。”
“又怎么了?”重曜从公文堆里抬首。
镜心面有难色的说道:“夫人……她将所有后妃,按军制编排起来,每日黎明即起,操练阵法、格斗、甚至弓马,呼喝之声响彻魔宫……属下劝过几回,但夫人都置若罔闻……”
重曜闻言,只淡淡道:“操练便操练,强身健体有何不好?由她去便是。”
镜心忧心忡忡:“尊上,她们是您的后妃,不是兵卒,况且人心叵测,如今魔界未稳,让她们聚在一起习武练兵,万一有人心怀不轨,串联生事……”
镜心苦口婆心:“尊上,后妃的职责是侍奉君主,岂能每日我行我素,自成一派?此事不可放纵,此风更不可长啊。”
被镜心念叨得头疼,重曜只得亲往后宫去一趟。
穿过重重殿宇,尚未走近,便听得女子整齐的娇叱与兵器破空之声。
只见一片开阔的广场上,数十位身着利落劲装的女子,正随着千绮红的口令演练一套简单的合击阵型。
虽力道、速度远不及男子,但进退之间,道也颇有章法,个个脸上没了深闺弱质的气象,倒添了几分英气与专注。
千绮红红衣飒飒,手持一根令旗,巡视队列,目光如电,宛若统领的将军。
重曜立在不远处静静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孤月殿。
千绮红回宫,见重曜突然驾临,不免心下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