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认此事必遭诘难，早已做好领罚的准备。

但重曜却始终没开口。

晚膳备好。两人沉默用膳，殿中只有银箸轻碰的微响。

良久，千绮红终于放下筷子，挺直背脊，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晰而坦荡：“宫中日久无聊，妾身见诸位姐妹亦是无所事事，便擅自组织了些操演，一来强身，二来……若遇变故，或可略作自保，不至束手。此事未先禀明君上，是妾身之过。君上若要降罪，妾身甘愿领罚，绝无怨言。”

千绮红语速略快，干脆利落，甚至有种慷慨就义的凛然。

重曜抬眼看她，语气平淡无波：“后宫诸事，既交由你统理，如何安排，是你的事。”

千绮红一怔，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若觉此地狭小，不便施展，”重曜继续道，“可命人将西边那片荒园平整出来，专作演武场。一应器械、规制，皆比照军中训练场设置即可。”

千绮红愣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君上……不反对？”

“为何反对？”重曜反问，“你教她们本事，而非囿于方寸，一心替本君分优，本君支持还来不及。”

闻言，千绮红不免对他有所改观。要知道，在后宫操演，她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不过，”重曜话锋一转，“今日观之，操演徒有形似，却如儿戏。”

千绮红眉头一拧：“君上此言何意？是讥笑我等女子操练，不过是花拳绣腿，上不得台面吗？”

“气势涣散，意志不坚，徒具其形。”重曜精准点评，“这般练法，如小孩子过家家一般，道不如作罢。”

“你！”千绮红气得一掌拍在桌上，杯盘轻响。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她们初学，自然生疏，假以时日……”

“本君没那么多耐心看你们假以时日，”重曜打断她，语气却放缓，“看你一人，确也辛劳。不如，本君调几名魔将过来，协助操演？”

“不必！”千绮红断然拒绝，如同领土被侵犯的母狮，“我的兵……我的姐妹，我自己来教！只要给我时间，一定能让君上刮目相看！”

“哦？”重曜微微挑眉，似是起了一丝兴趣，“既然你如此说，这样吧，一年为期。明年今日，就在新建的演武场，本君亲自主持一场比试。若你们的表现能入本君之眼，便许你后宫常设此例，一应供给比照本君的近卫。若仍是今日这般……”他故意停顿，“你可敢应？”

千绮红眼中发亮，一股久违的、属于战场的热血涌上心头：“君上此话可算数？”

重曜看着她：“自然算数。”

千绮红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好，此事我应，君上且看来日便是。若他日仍如今日这般，不必君上开口，妾身自无颜再提此事。”

重曜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举杯轻啜。

很好，一年的清静，大抵是有了。

至于一年后，那已不是他操心的事情……

殿内寂静，烛火噼啪。镜心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