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回到乌栖镇,萧珏并未发现异样。重曜一如既往陪伴他,这些日子在魔界的疲惫得以慢慢褪去。
初春的乌栖镇,寒意未消,镇外那片野桃林却开的极好。重曜某日煎药时随口提了句:“桃花开了,这时的山桃花瓣薄,香气清,最宜酿酒。”
本是无心闲话,萧珏却上了心。
重曜依他,带他去采花制酒。
但采摘桃花是个精细活,每日天未亮透,萧珏便摸索着摇醒重曜:“无涯,起来去采桃花了。去晚了,露水就散了,香气就不足了。”
声音里带着些执拗与期待,唯恐一场倒春寒让它们遭了霜冻。
重曜哭笑不得,却也片刻没有耽搁的爬起来。
晨雾氤氲的桃林中,萧珏虽看不见,却执意要参与。
萧珏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去触碰枝头,凭着触感分辨哪些是花苞,哪些是盛放的花朵,然后轻轻捻下,放入胳膊上挎着的竹兜里。
他的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忙碌三四日,竹兜终于盛满。重曜说:“够了。”
萧珏立刻追问:“够酿多少?”
重曜说:“三五坛吧。”
得到答复后,萧珏脸上漾开期待的笑容。
重曜将桃花用水漂洗,去除浮尘和飞虫,然后捞出晾干,放在廊下通风处晾晒。
萧珏每天都要去廊下,伸手轻轻抚摸铺在竹筛上的花瓣。
待到花瓣干透,重曜取出早就备好的陶坛。萧珏坐在他脚边的小凳上,听着他将干桃花、红枣、枸杞、白芷等物悉数放入坛中。知道他嗜甜,重曜又多放了些野山蜂蜜,然后倒入清酒密封。
“什么时候能喝?”萧珏期冀的问。
“一个月左右。”
“要一个月?”萧珏有些失望。
“一个月都等不及?”重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手上将坛口密封得严严实实。
几坛酒被稳妥地收进厨房角落。萧珏跟进来,犹豫片刻,小声商量:“无涯,我们送一坛给石大夫好不好?”
“好啊,等存放好了就送。”
“现在送吧,”萧珏忽然来了精神,语气雀跃,“我去送!”
萧珏总有些奇怪的兴致,重曜也不忍扫兴,没有反对。
萧珏蹲下身,仔细用手摸索过每一只坛子,比较着大小,最后抱起其中最小的一坛,紧紧搂在怀里:“就这坛。我去送。”
“我陪你。”
“不用,这条路我很熟。”萧珏摇头,脸上带着些莫名的欣喜,“你忙吧。”他抱着酒坛,转身往外走,步伐是少有的轻快与笃定。
重曜倚门望着他稳稳走入巷中的背影,叮嘱道:“顺便请石大夫再配一副安神的方子。”
“知道啦!”萧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长安堂内,药香弥漫。石大夫正为一位病人诊脉,见萧珏抱着陶坛熟门熟路地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余先生今日气色极佳。”
“石大夫,”萧珏将酒坛小心放在柜台上,声音清亮,“这是无涯亲手酿的桃花酒,特意让我送来。”
“哦?谢先生有心了,老朽愧领。”石大夫温言道。
萧珏没有立刻离开,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面朝着石大夫的方向:“这酒用的都是后山最好的山桃花,是天未亮时带着露水采的,香气最足。无涯说,这时候的花瓣薄,酿出来的酒才清冽。”
“清洗、晾晒,每一步都是他亲手做的。”
“对了,里面还加了红枣、枸杞,说是对身体好。”
“他现在把它封好了,等一个月后你再打开,到时候,肯定满屋子都是桃花的香味。”
石大夫静静听着,末了,微笑和声道:“谢先生灵慧巧思,这坛酒,老朽必定好好珍藏,待到开坛之日,一定细细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