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回应,萧珏脸上才露出笑意。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不忘重曜的嘱咐:“对了,无涯说,还要请你再配一副安神的方子。”
石大夫应着,起身为他配药。秋时奉上一盏香茶,萧珏坐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等待。石大夫将配好的药交给他,萧珏拎着药包出门。石大夫望着他的背影笑笑,心中轻轻一叹。
秋时走过来说:“师傅,你看这瞧着哪像个病人?”
石大夫低头忙活:“瞧不出来的病才厉害哩。”
萧珏径直往回走,心情颇为愉悦。他想着如今也是梨花盛开的时节,不知道能不能酿出梨花酒?到时候再给石大夫送一坛。
萧珏步履轻快,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着。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头顶骤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孩童惊慌的尖叫和坠落的风声!
一切发生得太快。眼前虽是一片黑暗,但本能和对声音的敏锐洞察,让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萧珏辨明方位,几乎是凭着直觉纵身向前一扑,准确地将几个身影揽入怀中!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他准确无误的接住了孩子,自己却被砸倒在地。
落地瞬间,只觉得一股虚乏从骨髓深处猛地窜起,四肢百骸的力量像被瞬间抽空。脚下绵软,根本无法支撑缓冲的力道,后脑结结实实地磕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钝痛炸开,伴随着短暂的嗡鸣。
孩子们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从他身边跑走。
萧珏躺在地上,半晌没动。那一下撞击似乎并不十分猛烈,但一种奇异的眩晕感包裹了他。在这片黑暗中,飞快闪过模糊的画面。
这些碎片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他眨了眨眼,隐隐约约,似乎有浅淡的灰白光影在晃动,像极其微弱的光斑。
萧珏躺了一会儿,异样的眩晕渐渐平复。他慢慢坐起身,摸了摸后脑,有些疼,但似乎并无大碍。他甩甩头,撑着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摸索着,继续往回走。
重曜一直等在院门口,远远见他身影,便快步迎上,将他扶住:“怎么去了这么久?石大夫怎么说?”
“石大夫很喜欢那酒。”萧珏答,注意力却有些飘忽,指尖无意识地擦过重曜的衣袖。
“药呢?”重曜问。
“……药?”萧珏愣了一下,这才恍然记起把药摔没了,赧然道,“……我忘了。”
重曜失笑,语气是惯常的无奈纵容:“幸好,你没把自己给忘了。”
晚饭时,萧珏显得格外安静,吃得也不多,只推说困倦。
重曜只当他来回走动累了,便早早催他歇下。待收拾完厨房,重曜如常拿出干净衣物放在旁边,却在收拢他换下的外袍时,发现袍子上破了一块。
重曜眉心微蹙,回到床边,轻轻摇醒萧珏:“衣服怎么破了?”
萧珏困意浓重,含糊应道:“唔……摔了一跤,可能刮到石子了……”
“摔了?”重曜声音一紧,“摔哪儿了?有没有伤着?身上疼不疼?”
萧珏被他连连追问弄得有些懵,只是摇头:“不疼……就是磕了一下。”
重曜不放心,就着昏暗的灯光,伸手解开他中衣的衣带。萧珏望着他,没动。
重曜将他抱坐起来,褪下衣衫,借着光,仔细查看他的后背、腰腹、肩胛、手臂……
见没有受伤的迹象,重曜这才安心。
“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以后不让你一个人出门了。”重曜仔细为他穿好衣物。
萧珏任由他摆布,穿好后,却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重曜近在咫尺的脸颊。
萧珏的指尖温热,沿着眉骨、眼窝、鼻梁的轮廓缓缓移动,动作很慢,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什么。
重曜一怔,握住萧珏的手:“怎么了?”
萧珏似乎也感到困惑,眼中茫然更甚。浓重的倦意再度袭来,他眨了眨眼,依偎在重曜怀里,慢慢合上眼睛。
重曜抱着他坐了一会儿,将他放回被子里,掖紧被角,直到他睡熟,这才去了隔壁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