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心默然，看着面前挺拔雄浑的背影，不知想到什么，心中涩然无比。

魔界诸事初定，重曜将一切交托给镜心，打算返回乌栖镇，不曾想，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司渊的到访，令重曜觉得意外。司渊素不与其他几位上神来往，此番来魔界，连重曜都猜不透他的来意。不过他来找稷辛，显然不是叙旧。

屏退侍从，司渊开门见山，提及大婚，言辞间听不出是恭贺还是试探。

重曜略感疲惫，无心应酬，只以沉默催促。

“我来，是有件事请你相助。”司渊的面容在殿内幽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目光却锐利，“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我共查六道轮回镜时，察觉的异常之处？”

重曜眼睫未动，只淡淡道：“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并非旧事。”司渊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凝重与急切，“尊上历劫三万年，转世成千上万，按理说，既入轮回，所有一切都会记录在六道轮回镜中，但是中间却有多年空白，六道轮回镜没有丝毫痕迹……”

重曜往后轻轻一靠:“你想说什么？”

“前段时间，我发现有两个人竟出现相同的情况。”

“谁？”

“一人唤作谢霄，六万年前已于天雷台伏诛；一人唤作谢爻，如今时常在东海一带徘徊。这两人并不在尊上的轮回转世当中，但奇怪的是，他们轮回期间，也有不被六道轮回镜记录的空缺。更奇怪的是，谢霄此人逝世多年，但六道轮回镜却看不到他的转世。”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两个人或许也是尊上的转世。”

重曜依旧靠在椅中，姿态甚至算得上松懈，唯有置于扶手上的指节，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掀起眼帘，看向司渊，眸色是深不见底的黑，无悲无喜：“所以？”

“所以？”司渊几乎被这平静激怒，“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是在胡言乱语，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拥有三个转世？”

司渊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测:“可这并非不可能。我怀疑，谢霄、谢爻，与尊上……本源同一，这并非简单的转世，而是三魂分离，各自入世！”

殿内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冰冷彻骨。

司渊继续道:“此法听来的确骇人听闻，但其实并非完全不可能。我记得殊冥上神曾说过，三魂分离对于寻常人来说，无疑是取死之道，就算不死，也必定痴傻癫狂，难以为继。但这并不代表世间就无人能做到。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我都曾对谢无涯只有残魂感到惊奇？当时只当他是受了重创，可如今想来，或许当年尊上转世原本就只有一魂。”

司渊目中急切:“这便能解释，为何当年尊上强至如斯，却会骤然受创陨落，因为他其它两魂早已离体，在下界轮回。”

司渊眼中燃烧着探究真相的灼热，却也有一丝深藏的恐惧：“此等分离神魂之举，绝非寻常劫数！三万年前尊上所历红尘劫的真相，或许就藏于此！当年究竟是谁、为何要如此做？这背后……”

“够了。”重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冷的闸门，骤然截断了司渊所有汹涌的思绪与言辞。

司渊愕然停住。

重曜缓缓坐直身体，那双深渊般的眼眸里，终于不再是一片虚无的平静，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与疏离：“司渊，你掌管六道轮回镜，职责是维系轮回有序，而非窥探尊上隐秘，更非在此凭空臆测，编造些耸人听闻的……故事。”

“这不是故事！”司渊急道，“证据就在六道轮回镜中！那些异常绝非巧合！我此番前来，是想请你与我同往鸿蒙境一探！那里是天地初开、万道源流之地，或许藏有解释这一切的……”

“荒谬。”重曜斩钉截铁地打断，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疲惫，“仅凭你所谓的猜测，便要强闯鸿蒙境？”

司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此事关乎尊上历劫根本，甚至可能牵涉更大的……”

“住口。”重曜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莫说你今日荒诞无稽之言纯属揣测，就算有一两分可信，尊上之事，自有其深意与安排，何时轮到你越俎代庖？你今日所言所行，已非探查，实为僭越！”

重曜站起身，玄色袍袖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不容置喙的气息：“我会将你今日之言行，如实禀报尊上，由他亲自裁断！”

司渊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他看着重曜，眼中翻涌着震惊、失望，最终化为一片冰凉的死寂:“我原以为在此事上，你会支持我的决定，没想到你却是如此狼心狗肺，是我来错了地方！但我告诉你，就算你不帮我，我也会查明此事！”

他深深看了一眼重曜，旋即，消失在空寂的大殿之中。

殿内重归死寂，重曜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司渊猜对了，至少猜对了一部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藏了多年的秘密，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纰漏。

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情绪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磐石般的冷硬与孤绝。

看来，那件事，他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