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点到为止,语气复又轻快起来:“总之,客官您是有大福缘的人,一切自有天意。”
萧珏静静听着,晚风渐起,吹动他的袍角,远处食摊的香气、孩童的笑闹声隐隐传来。
重曜沉默着,走上前将一块碎银轻轻放在摊主的签筒旁。他伸手扶住萧珏的手臂,低声道:“风大了,回吧。”
萧珏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顺着重曜引导的方向,缓缓迈开步子。
摊主目送两人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中,低头看了看手中三支竹签,摇摇头放回签筒。
灯火次第亮起的街巷上,萧珏忽然极轻地开口:“你知道我方才问了什么吗?”
“什么?”
“……姻缘。”
“怎么说?”
“这不能告诉你。”
重曜问:“为什么?”
萧珏笑说:“天机不可泄露。”
年关将近,萧珏显得格外郑重。他虽看不见,却执意要亲手操持。廊下灯笼的样式,窗花的图样,无一不是他亲自择选。就连门楣上的春联,也是出自他笔下。
除夕夜,萧珏执意要亲自下厨,重曜安静的陪着他,在氤氲的厨房里,听他带着笑意的指挥。
月色清浅,爆竹声零星响起,屋内烛火融融,映着萧珏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兴致极高,拉着重曜喝了不少酒,絮絮说着琐碎的趣事,直到酒意彻底上涌,伏在桌边沉沉睡去。
重曜将人抱回房间,掖好被角,才转去厨房收拾残局。
一切收拾整洁,重曜独自坐在院子里。外面爆竹声声,院内却孤寂冷清。
坐了许久,他返回房间,却见萧珏并未安睡,而是靠坐在床头。
“怎么起来了?”重曜走近,挨着坐下,声音不自觉放柔。
萧珏循声望向他,从枕下摸索出一个红封递过来。重曜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串用红绳串起的铜钱,一共八枚,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
“这是……?”
“压祟钱。”萧珏唇角弯着,带着酒后的纯然笑意,“给你的。”
重曜捏着那串微沉的铜钱,心情却愈发沉重。
他从未收到过,这是第一次。
但这是给谢无涯的,与重曜毫无干系。这份寄托着平安祈愿的温情,他却是以这种方式获得。
“……多谢。”重曜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萧珏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微微偏头:“怎么不高兴?”
重曜迅速敛去眸底深处的黯然,换上谢无涯惯常的语调:“压祟钱就这么点儿?能压得住么?”
萧珏果然被逗笑,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摸索着放到重曜掌心:“都给你。”
重曜打开荷包,里面是几块散碎银两和两个小巧的银锭子。
“这可是你全部身家,”重曜低声问,喉间有些发紧,“都给我了?”
萧珏用力点了点头,他慢慢朝重曜依偎过来,因醉意而行动迟缓,却带着一种固执的亲密,他仰起脸,气息靠近,似乎在寻求一个亲吻。
重曜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孔,眼睛失去焦距却盛满信任,一点一点向自己靠拢。
温软的唇即将触碰到他,重曜微微偏开。
亲吻落空。
萧珏怔了一下,茫然地停住。
重曜收拾好情绪,用如常的语气道:“天凉,你又喝了酒,好好睡一觉。”
萧珏摇了摇头,固执地环紧他的腰,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身前,不动了。
重曜静坐不动,任由他靠着,一只手虚虚回揽住他。怀中身躯温热,带着清浅的药香和酒气,呼吸渐渐平稳。
明明拥抱得这样紧,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可重曜却觉得,怀里的人正如流沙,从他指缝间,一点点不可挽回地流逝。
他不得不承认,这份温暖与依赖,终究是向着谢无涯的。
等到萧珏呼吸彻底绵长,重曜才小心将他放回床榻,仔细掖好被角。他在床边静立片刻,目光掠过萧珏安宁的睡颜,最终落回自己掌心。
那串压祟钱,和那个装着他全部家当的荷包静静躺着。
重曜将它们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慢慢转身,走出去阖上房门。
立了片刻,他又强迫自己定下心神,走进旁边的书房,燃起灯烛,处理小莲近日送来,堆积在案头的魔界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