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站在原地,身影仿佛从未移动。就在烛尘分神的刹那,重曜忽如鬼魅般,贴面出现在烛尘眼前。
烛尘瞳孔骤缩,全身肌肉在一种恐怖威压下完全僵住。他眼睁睁看着重曜那只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杀伐的手,以一种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抵上了自己的心口。
一声轻响,沉闷,却清晰。
有什么洞穿了他的胸膛。
“呃……!”烛尘喉头滚动,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他缓缓地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只没入自己胸口的手,在自己体内,握住了胸腔中炽热搏动的东西。
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噗——!”
血光迸现!粘稠的、散发着浓郁魔气的血液,喷薄而出!
重曜的手中,赫然握着一颗仍在微微抽搐、缠绕着黑红魔纹的心脏!
“你……你……”烛尘的嘴唇哆嗦着,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骇与茫然。
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这具他精心算计、夺舍而来的强大身躯,为何会脆弱得像纸糊一般?他也无法理解,面前这个人,怎会突然凶狠至此?
重曜微微偏头,看着手中那颗逐渐失去活力的心脏,又抬眼看向烛尘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他的唇角,一点点勾了起来。依旧是淡漠的弧度,却带着一丝妖异。
重曜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钉入烛尘的灵魂:“蠢货。”
重曜五指缓缓收紧,那颗心脏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黑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若是早几个月,或许本尊还真不一定是你的对手。现在么……”
重曜顿了顿,眼中的暴虐与痛楚不断翻涌,声音陡然转厉:“你连让本尊练手……都不配!”
话音未落,重曜另一只手虚空一握!
“铮——!”
数十道、上百道、乃至成千上万道缠绕着黑气的金色光剑,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身侧、乃至风澜殿的每一寸空间骤然浮现!每一道光剑都包裹着着撕裂空间的锋芒,锁定烛尘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穴窍!
没有任何犹豫,重曜的手,轻轻向下一压。
万剑齐发!
每一支光剑精准无比地穿透烛尘的躯体!
“啊!!!”凄厉的惨叫爆发出来。
手肘、膝盖、肩胛、脊椎、肋骨……光剑无情地贯穿、钉入,将他死死地钉在身后的墙壁上!每一剑都精准的避开致命要害,却又最大限度地撕裂血肉,粉碎骨骼,摧残经络。
血液不是汩汩流淌出来,而是喷射、泼洒,将整面墙壁染成一片恐怖的涂鸦。
烛尘被钉死在墙上,四肢扭曲,躯干上千疮百孔,疯狂地抽搐着。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更多的却是无法理解的震骇。
重曜踏着满地的血污,一步一步,缓缓走近。靴底踩在粘稠血液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声。他停在几乎不成人形的烛尘面前,周身裹着纯粹、狂暴又令人窒息的杀意。
那双总是深寂无波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暗火。
“你杀他的时候……”重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即将崩溃的颤音,他伸出手,沾染着鲜血的指尖,轻轻拂过“稷辛”的脸部轮廓,“就应该知道……”
他的指尖猛然用力,几乎要抠进那皮肉之下!
“你,非死不可!”
烛尘在剧痛与恐惧中,残存的意识终于捕捉到一丝异样。眼前的重曜,与他记忆中那个永远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神尊,截然不同!
此刻,他身上充斥着一种失控的、毁灭性的、沉浸在无边痛苦与暴怒中的疯狂!
“你……”烛尘呕着血,挣扎着发出嘶哑的气音,“你……你不是……”
“你想成为我?想坐这至尊之位?”重曜打断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这血腥的殿宇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悲凉,“哈哈哈哈……这真是本尊数十万年来,听过最可笑、最恶心的话!”
笑声戛然而止。
重曜的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一片森然。他抬起手,掌心向下,对准烛尘的头顶。
“既然你如此向往……”重曜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带着血刃刮骨的力度,“那本尊,便助你达成愿望。”
手掌,缓缓压下。
“呃啊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凄厉万倍的惨叫从烛尘喉咙深处迸发!他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属于他的磅礴魔气、吞噬稷辛后融合的浩瀚灵力、历经数万年淬炼的神魂本源、乃至这具躯壳最后一点生命精元……都在重曜掌心无形的、恐怖的力量下,被蛮横地、一寸寸地从每一个细胞中撕扯出来!
“啊!!!!”
烛尘痛苦至极,这种痛苦远远超过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啊!!!!!”
重曜淡淡的说:“这点痛还不及本尊当年十分之一,这都受不住,怎么成为本尊?”
“啊啊啊!!!!”烛尘发出几乎不是人声的惨叫。他感觉到被彻底抹杀的恐惧,口里努力吐出完整的音节,“……你……你不能杀我!你是尊神,守护……天地万物、世间万灵是你……的职责,你……不能随意……抹杀任何人!”
重曜说:“当你成为弱者,这才想起这世间还有规则二字?你凌驾在十万修罗的生命与鲜血之上时,怎么没想起本尊定的规矩?你残害东海三万将士之时,怎么没想起他们也是活生生的性命?你夺舍稷辛之时,怎么没想到有一日本尊也会要你的命?”
“……你不能杀我!”烛尘竭力想要活下来,“……你杀了我,如何跟罗刹族交代?我可刚以稷辛之名与罗刹族圣女成婚……何况,魔界群龙无首,势必再起战火,这是你想看到的场面吗?我……我答应你,日后,我一定打理好魔界,忠诚于你……”
重曜一剑封喉:“不劳你费心了。”
“……”
烛尘的躯体肉眼可见地干瘪、枯萎,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失去光泽、化为飞灰的骨骼与内脏。他的眼睛凸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悔恨,却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重曜,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轮回。
重曜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消亡,看着他彻底化为一片飘散的灰烬。唯有墙壁上大片大片的血污,证明曾有人在这里被彻底、残忍地抹去。
殿内死寂。
只有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重曜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轻微地颤抖。他站在原地,看着墙上那片狼藉,却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泄露出一丝疲惫、空洞,以及心底深重到无以复加却无处宣泄的愤怒、仇恨和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