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殿门被猛然推开，镜心踉跄着冲了进来。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满目狼藉与墙上那片狰狞的污迹让他呼吸一滞。

然而，当他看到静立在血泊中央的那道身影时，所有的惊骇都化为更深的恐慌与悲痛。

重曜站在那里，手中仍握着那颗彻底冰冷、沾染血污的心脏。他的周身弥漫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气息，仿佛随时会将他整个人吞噬。可另一种更为强大的意志，又如铜墙铁壁般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不允许任何一丝软弱泄露。

重曜脸色苍白，眼睛却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灭顶的痛楚，却又被强行冻结为一片死寂。

“尊上……”镜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重曜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度压抑的平静：“发生这样的事，为何不早些告知我？”

若是早一点……哪怕只早一点……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镜心“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血污之中，额头触地，泣不成声：“三个月前……三个月前我察觉君上心性有异，举止蹊跷，曾……曾向尊上传过信……”

重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寂灭，归于一片荒芜的平静。

三个月前……休说他接不到任何传信，就算收到了，他也无能为力。

到底，是他自己，错过了救他的机会。

重曜心痛的厉害，他垂下眼，看着手中那颗再也不会跳动的心脏，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最后一丝消散的余温。他慢慢伸出手，将那颗心脏递到镜心面前，动作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

“只有……这个了。”重曜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镜心浑身剧颤，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颤抖着伸出双手，极其小心捧住了那颗残存的心脏。

触及冰冷死寂的气息，他再也支撑不住，失声痛哭，继而以头抢地，悲恸欲绝：“镜心无能！护主不力！镜心罪该万死！求尊上赐死，让镜心随君上而去！求尊上赐死！”

重曜木然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声音平稳，却空洞得可怕：“死，是这世上最容易的事。但你死了，魔界这副烂摊子交给谁？”

重曜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殿宇，看向整个动荡不安的魔界：“稷辛身死的消息一旦泄露，魔界顷刻便会大乱。到时，群魔乱舞、血流成河，不知又要掀起怎样的风浪？”

镜心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只是呜咽：“尊上……镜心心力已竭……这副重担，镜心担不起……真的担不起……”

镜心痛哭，崩溃痛哭。他的悲伤是宣泄，是哭诉，是可以被看见的脆弱。而重曜，一切情绪都只能无声地烂在心底。

重曜缓缓走到旁边唯一还算完好的椅子旁，慢慢坐下。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闭上眼，强迫几乎要撕裂头颅的剧痛和耳边疯狂叫嚣的悲鸣退去，强迫自己从那片血色中、从不断闪现稷辛脸庞的泥沼中挣脱出来。

悲痛、仇恨、愤怒……

这些灼烧肺腑的情绪，在魔界万千生灵的命运跟前，在六界可能发生的动荡面前，都必须退让，必须被锁进最深的囚笼。

他不能被情绪左右。

绝对不能。

这是他的宿命，是他身为尊神便与生俱来的枷锁。

于他而言，不过心念一动，对万千生灵却是巍巍重负。

所以他必须做出最理性、最明智的决定。

他早已习惯，习惯到麻木。

死寂在殿中蔓延，唯有镜心压抑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