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明明不过数十丈，却仿佛隔着一条银河，隔着无法回溯的时光长河。

一个从未如此刻清晰残酷地的意识叩响心门：

他不是谢无涯。重曜不是谢无涯！

谢无涯明媚张扬、肆意不羁，他的喜怒哀乐看得见摸得着，他的心思全都写在他的一言一行、一颦一蹙当中。他的爱与喜欢是滚烫的、喧嚣的、触手可及的日光。

而重曜，他是冻结的冰河，是沉默的山岳，是不可触及的苍穹本身。他的目光扫过自己，就像刚刚那样，与扫过任何人，扫过世间山川河流、星辰日月，没有任何分别。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一丝暖意。

他怀着希望和憧憬，怀着一点可怜的卑微的期冀，却还是只看到他淡漠的眼光。

这一年，上百个被心痛和窒息扼住喉咙的深夜，所有积压的惶恐、委屈、和自我怀疑，被那道平静无波的目光彻底引爆，所有积蓄的坚持，彻底崩溃坍毁。

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失而复得。

谢无涯早就死了。

三十几年前那场大火，把那个会用全部热忱看着他、爱着他的人，烧得干干净净，魂飞魄散，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些年，他到底在找什么？

他抓住花隐，抓住渝占亭，抓住重曜……不过是在抓住一个飘渺的影子，试图从他们身上拼凑出一点谢无涯的轮廓。他骗自己说找到了！他逼自己相信那就是！

可自欺欺人的谎言终会被打破。

不是他！

都不是他啊！

从把他弄丢的那一刻起，他就永远失去了谢无涯。

永、远！

“萧珏……萧珏！”

星澜惊恐地看到，萧珏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滚落，划过苍白如纸的脸颊。那双黑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彻底死寂的荒芜。他整个人，像一尊被从内部摧毁的泥塑，表面尚存，内里早已碎成齑粉。

“这是神尊赐的药，你先……”星澜的声音带着慌乱。

“啪！”

一声清脆的裂响。

萧珏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将那只玉瓶扫落在地。白玉碎裂，几粒莹润的丹药滚入尘埃。

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虚浮的风。

“萧珏！你去哪？！”星澜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他冰冷的衣角。

他要去哪？他也不知道要去哪。

他只是想去一个有谢无涯的地方。

他的世界太过冰冷死寂，太过无聊乏味，他只想靠近一个温暖的鲜活的人。

他不要什么神尊！他讨厌看到他淡漠的眼睛，讨厌看到他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的脸孔，讨厌他平静无波的声音，讨厌他冷冰冰的怀抱，讨厌他的沉默，讨厌他的欲言又止，讨厌他的不闻不问，讨厌他的一切一切！！！

他讨厌重曜！！！！！

讨厌他！！！！！

蓝光乍现，灵剑出鞘！

萧珏没有回头，纵身踏上剑身，灵力不管不顾地疯狂催动。

“铮——”

一道凄厉的蓝色长虹，似崩溃绝望的魂魄逃离囚笼，瞬间撕裂魔宫上空喜庆的焰火与祥云，消失在茫茫天际尽头，徒留广场上茫然的众人。

正殿之中，重曜几不可察的掐紧指尖，深不见底的眸底是无尽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