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素手轻抚,琴音便从他指尖流泻出来,如清泉击石、泠泠淙淙,又如珠落玉盘,灵动跃然。重曜端坐琴前,广袖垂于身侧,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鸦青的长睫垂下淡淡暗影,专注而又认真。
萧珏听的入神,也看的入神。一曲毕,重曜按下琴弦,萧珏慢慢回过神,有些感慨,有些难过:“我竟然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有这般好的琴技,不知道他那双手除了握剑还能弹出这般好听的曲子。
重曜很淡然:“我并非雅致之人,对此兴致也不高,甚少摆弄这些,你从哪里知道?”
萧珏释然了一些,外面雪更大了。不知是这“红泥小火炉,素雪覆寒竹”的意趣让人酒兴大发,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萧珏有些不加节制的喝酒,一杯接一杯往下灌,重曜拦不住他,到后来喝的酩酊大醉。
萧珏觉得面前的矮几碍眼,干脆起身过来挨着重曜坐,拉着他的手,一遍遍说:“别扔下我一个人。”
重曜说:“我在。”
萧珏说:“要是你回去了,要常来看我,记得给我写信……”
重曜握着他的手,轻声说:“我记住了。”
萧珏抱着他,看着他,凑上去亲他,总觉得抱不够,看不够,亲不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觉得莫名其妙的烦闷,他胡乱去拉扯重曜的衣服,将手伸进去,被重曜按住:“你醉了。”
萧珏烦躁的说:“我没醉。”
重曜问:“要去堆雪人吗?”
萧珏平静下来,嘴唇抵在他脖颈上,呼吸很重,喉头艰难挤出一个字:“嗯……”
重曜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为他系好,扶着他走到院子里。
萧珏似乎也觉得院子里空荡荡,认认真真运雪、滚雪球,口里喃喃念叨着什么。重曜在旁边注视着,看着雪人一点一点慢慢成型。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萧珏离他很近,几乎触手可拥。但似乎又离他很远,远得像是两个世界。
萧珏好像忘记了之前的情绪,欣喜的向重曜展示他的杰作。
萧珏歪靠着重曜,指着面前两个囫囵的雪堆,期冀的问:“你猜,哪一个是你?”
重曜指着右边的雪堆说:“这个是你。”
萧珏摇头,指向另一个:“这个才是我。”
重曜指着同一个雪堆又说:“我猜,这个是我。”
萧珏眼睛一亮,很是惊讶:“你怎么猜到的?”
重曜抿唇一笑:“很好猜啊。”
萧珏看着他,眼底都是笑。
重曜拣了两颗大小、形状相似的小石子按入雪人面部,当做雪人的眼睛。明明看不出模样的雪人,忽然鲜活了几分,竟真有了几分人的样子。
重曜问:“喜欢吗?”
萧珏点头。
重曜微笑:“喜欢就好。”
萧珏望着他,不禁被他的笑容吸引,慢慢凑近。重曜伸出食指,轻轻在他眉心点了一下,一缕金光自指尖注入,萧珏毫无防备,猝然失去意识。重曜伸手抱住他,低头轻轻吻了他的头发,将他打横抱进房间。
雪一瞬更大了,院中只两个雪人呆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