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下意识去牵重曜的手，重曜反握住他，牵着他走进村子，好像重曜才是那个归人，萧珏只是外客。

一进村便传来人声，村口围坐着一群老人拉家常，大槐树下趴了一地斗泥人的小孩，个个扯着嗓子喊，好像声音能给手中的泥人以力量。

萧珏望着面前苍老虬结的老槐树，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我记得这棵树……”

走进村子，记忆一点点苏醒，萧珏看着眼前的远山村，与他记忆中有些许不同，但村路依旧，两侧的屋舍明显多了一些，有些熟悉的院落已然荒废，野草蔓生，但一眼望去，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经过一座半旧的石桥，萧珏松开重曜的手，快步走到桥下。河水在此处回旋，潺潺流淌，发出清冷的声响。

萧珏伸手拂开攀附在石墙上的青苔和堆结的泥土，几道深深浅浅的刻痕露出来，萧珏盯着看了许久，这才回头招呼他。

重曜还停在原地，但目光一直沉静的追随着他。

重曜走近，萧珏指着石墙上的刻痕跟他说：“这是我画的……”

石墙上刻着一个线条稚嫩的小人。萧珏认真的说：“这是我。”

重曜问：“我呢？”

萧珏笑道：“那时候怎么会有你？”

重曜捡起一块石头，在小人旁边画了个相差无几的小人：“这样就有了。”

萧珏愣了一下，盯着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不知是哪家大人喊了一声，村口的小孩齐声应和，然后大笑着跑过石桥往家去。

萧珏静立了许久，忽然说：“我们走吧。”

重曜问：“不住一晚？”

萧珏摇头，伸手抚摸石墙上的刻痕：“我只是回来看看它，现在已经见到了，它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

重曜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你还忘了一件事。”

萧珏疑惑：“什么事？”

“告诉它，你也一切都好，让它放心。”

“我告诉它啦。”

“什么时候？”

“就刚刚。”

“我没听见。”

“你没……”

重曜忽然低头凑近，萧珏噤声，长睫微颤。

漂亮的脸孔夹杂着一丝不染俗世的天真，十分乖巧。

重曜看着，伸手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萧珏期待落空，感到失落。

重曜说：“看。”

萧珏抬眼，远山辽阔，夜幕低垂，余晖一点点消散。

但这一次，黑暗没有如期而至，银月高挂，悬于山巅，漫天星子如银河泄于脚边，光辉遍洒。

萧珏看的专注，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他转头，想跟重曜说什么，手被握进温热的掌心。

他看着两只紧握的手，似乎所有的话都已经说了。

萧珏再次望向苍穹下静寂的山。

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的世界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