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霄一案终于再审，但过程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谢闲以一己之力舌战天律司，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竟打得原本自信满满的天律司神官措手不及，不得不再次暂停审理。等天律司准备妥当后，本以为此次定能一战告捷，灭了谢闲的气焰，没想到又钻出新的证人，气的天律司一干神官恨不得撸起袖子将他暴打一顿。

一来二去，这案子竟然审了两个多月还没结果。

连萧珏也觉得纳闷：“谢闲既然手握铁证，为何不都交出来，尽快审理清楚不好吗？这样拖着得拖到猴年马月？”

重曜说：“拖到有人沉不住气，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谁啊？”

重曜笑笑。

萧珏怀疑道：“你？”

重曜说：“由他去吧。神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他闹一闹也好。”

萧珏问他：“那这样对你会不会不好？”

“他若能证明的确是我杀错了人，也算他有些本事。”

萧珏想了想，迟疑着开口：“我能不能请求你一件事？”

“替谢闲求情？”

萧珏意外他的先知：“你怎么知道？但我并非是因为之前的事。我是觉得他为谢霄翻案之举，虽然……有冒犯神界威严之过，但也算情深义重、勇气可嘉，希望你不要降罪于他，无论结果如何，都让他平平安安回到东沧。”

重曜看看他，微笑道：“那是自然。”

一个谢闲岂能在神界掀起如此风浪？这中间不知道是多少人的博弈。

萧珏看他似乎心情不错，趁热打铁道：“还有件事……”

“什么事？”重曜看着两侧热闹的街市，人流如织，车马不绝。

萧珏问他：“谢霄此人……当真不存在了吗？”

重曜淡淡道：“你问这做什么？”

“如果他还存于世间，能不能让赵先生见他一面？”

重曜停住，萧珏解释说：“赵先生找了他很多年，几乎穷尽一切手段……谢霄是他唯一的执念。他说他最遗憾的事，就是谢霄死前来见他，他将其拒之门外，却成了永别。我觉得，赵先生不是坏人，当年之事或许他也有不得已，如果谢霄还活着，能得知当年的真相也会感到欣慰……”

重曜似笑非笑，神色让人捉摸不透：“你跟这位赵先生交情很深？”

萧珏如实说：“认识很多年了，虽然他有时不太着调，但也帮过我。我知道他因为谢霄之事对你有所误会，不过他并不是蛮不讲理之人，说不定你让他跟谢霄见一面，他对你的误会自然而然就消除了。”

重曜笑：“你怎么这么天真？我不让他见谢霄自然有我的道理，若是见一面就能解决问题，我又何乐而不为？”

萧珏问：“那你为什么不让他见谢霄？”

重曜说：“因为他是个疯子，谢霄是栓他的锁链。而且，只有死了的谢霄才能拴住他。”

萧珏似懂非懂。

这时，一群三五个小孩嘻嘻哈哈跑过，男孩女孩都有，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三四岁的模样，脑门上都顶着红痣，围住街口卖糖葫芦的老人，七嘴八舌叫着要最大最红的那串。

见重曜停住，萧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说：“又快到年底了。我记得，以前远山村每到年尾的时候，也会为幼童点上红痣，说是驱邪禳灾、护佑安宁……”萧珏停住，忽然问他，“你要去看看吗？”

“去哪？”

“远山村。我在那里长大……算起来，我已经离开三百多年，这么多年从来没回去过……”

重曜目光平静：“我陪你回去。”

萧珏原本有些忐忑，可听他这样说，不知为何竟是欢喜多些：“……可以吗？”

重曜点头。

萧珏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露出真切的笑意。

第二天，萧珏唤来大鹏，他终于有机会邀请重曜乘坐他的新坐骑。

大鹏巨翼一开，振风而起，在日落时分就抵达了远山村。

大鹏落在村外，群山环绕的村落在落日余晖中显得幽深静谧。

萧珏远远看着，却一动不动。直到重曜提醒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