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淮整理了一下情绪,过来跟重曜道歉。
重曜说:“在这件事上,她的确是为你好。”
云淮气笑:“母妃那般凶你,你还替她说话。”
重曜说:“事事都得论一个理字。”
听他这么说,刚刚因为刺激变得坚硬的心突然变得柔软起来:“谢大哥,我觉得在你身边,一切都变得十分美好。”云淮挨着他坐下,“你从来不会用恶意去揣测任何人,在你身边,我觉得很安心。”
重曜说:“你母妃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你该认真想想。”
云淮看着他笑:“我早已想的清楚明白,在那样复杂的环境中长大,趋利避害是我做事的一贯准则。我权衡再三,做了如今的选择,我的心告诉我,靠近你是最有利的。”
云淮又道,“所以我想,你幼时一定生活在一个很有爱的环境中,想来你爹娘也一定很疼爱你,所以才能养出你这样的性子。谢大哥,给我讲讲他们吧。”
重曜淡淡的说:“我没见过他们。”
云淮想起自己当初查到的情况,谢霄父母早逝,却没想到去的如此之早,不禁有些尴尬:“那给我讲讲你小时候,”云淮满是期待,“说说嘛。”
重曜说:“记不太清了。”
“骗人。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记得?”
重曜将话题岔开:“你答应了什么条件?”
“答应她不会擅自离开,脱离她的视线。母妃说,因为我一走了之,父君震怒,现下正派天兵天将到处捉我回去问罪。若是被捉回去,免不得要吃些苦头。”云淮有隐隐的担忧,“只是母妃能找到的地方,我担心迟早也会被其他人发现。等过了年节,我们就离开这里。”
在外面坐了许久,云淮伸手去摸他的手炉,瞥见他手背上似乎裹着一团蠕动的黑气,不待看清,重曜拉过披风,将身体严严实实遮住。
从隔壁镇带回来的酒卖的很好,越到年底,光顾的客人越多。云淮心里暗自计划着,酒铺赚来的钱正好去外地盘个新铺子。
连日大雪,酒铺里一群人围着喝酒,自然而然聊起这几日的稀罕事。
“听说了吗?徐老板死了。”
人俱是一惊,连连问:“哪个徐老板?”
“还能有哪个徐老板?就成衣铺子那个徐老板。”
立在柜台里的云淮不禁抬眼,这徐老板十分仁义,每每有好的缎子布匹都会给他留着。
前几日还笑着说等开春了,给谢大哥裁几身新衣送来。怎会突然就……
“怎么回事?”
“说是从外地回来撞见小妾给他戴绿帽子,一气之下将人杀了,自己也投了井。现在就剩他那个病殃殃的原配夫人忙里忙外操持丧事。”
“真是造孽,徐老板那么和气一个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谁说不是呢?”
云淮心里也有些唏嘘,好端端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但心底却莫名起了丝疑影,这徐老板为人宽厚豁达,实在不像是钻牛角尖、会因为妻妾之事就冲动杀人甚至自尽的性子。
酒客们感叹一番,慢慢酒酣耳热,话题渐渐转向神神鬼鬼的乡野传闻,说今年这雪下得邪性,此地一向四季如春,气候适宜,这还是头一回落雪,怕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过说过也就作罢,谁也没在意。
夜深人静,酒铺打烊之后,云淮随口跟重曜提起这事,说好歹相识一场,出殡的时候要去徐家吊唁。
重曜没反对。
第二日,雪稍停。云淮与重曜一同前往徐家。
徐家门口挂着白灯笼,灵堂设得简单,一派凋零萧瑟之感。徐老板那位久病缠身的原配夫人披麻戴孝,脸色苍白如纸,由丫鬟搀扶着答谢宾客,眼神空洞,凄苦难言。
云淮上前致哀,让她节哀顺变。徐夫人只是木然地点头。
重曜在一旁静静站着,目光扫过灵堂,落在棺木上。重曜走近,正欲伸手,徐夫人走过来向他致谢:“我家老徐走的仓促,还好有你们这些朋友帮衬,实在感激不尽。”
离开徐家,走到无人处,云淮问:“谢大哥,方才在灵前可是发觉异常?”
“棺木上有残留的灵力。”重曜淡淡道。
“灵力?我怎么没察觉?”
“只有很微弱的一缕,像是安魂所用。”
“安魂?”云淮说,“道也正常,那徐老板乃是凶死,徐夫人为家宅安宁,请人为他安魂也在情理之中。”
重曜没有多言,因为他还察觉到棺中阴邪之气颇甚,不像是自尽之人该有的气息。
为了验证猜测,夜里,重曜再次来到徐家,他推开棺盖,只见徐老板躺在其间,周身缠绕着无数比发丝还细、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扭动,散发着精纯迫人的阴邪之气。
果然是幽冥作祟。重曜伸手拂过,一丝极淡的金芒闪过,那些黑色丝线瞬间钻进徐老板体内。
徐老板骤然睁眼,盯着重曜发出哀嚎,面目因为痛苦而狰狞:“救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