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云淮从隔壁镇回来，伙计说起这笔没做成的买卖颇为惋惜，云淮却说以后都不做他们生意。伙计没趣的走开了。云淮采购了满满一马车东西，一回来就迫不及待拿出几件冬衣让重曜试试，都是时下最新的样式。

重曜不想动，云淮连推带拽给人拖进房里，帮他把冬衣换上。样式很好，衣料也是市面上最好的，关键颜色格外衬他。

云淮圈着人不撒手，想讨点甜头，伙计过来敲门：“老板，有客人来了。”

云淮说：“今儿不做生意。”

云淮抱着重曜，惬意的靠在他肩头，说起这几日的见闻。重曜静静听着。云淮软声软语的问他：“谢大哥，你有没有想我？”没听到回应，他又自顾自说，“我每天都在想你，以后我再也不要一个人出远门，你陪我好不好？”

重曜说：“好。”

外面再次传来敲门声，云淮觉得这伙计实在没有眼力见，等过了年就辞了他。

房门被大力推开，云淮刚想骂人，看向门口的视线猛的一震，连身子都在发颤：“母……母妃……”

贵妇人立在门口，美目中喷涌的怒火几乎要将这座小院烧个干干净净。愤怒、怨恨、心痛和不甘爬满这个美妇人的脸孔。妇人跨门而入，三五步走到跟前，一把拉开云淮，扬手抽了他一耳光。云淮嘴角流血，面颊上霎时冒出五个鲜红的指印。妇人盛怒未消，反手抽向重曜。云淮挡下这一耳光，另一边的面颊上冒出五个更加鲜红的指印。

云淮两腮高肿，唇角血流不止。妇人怒火难平，痛心疾首：“你便是舍了东海水君之位，舍了母妃，跟这个男人躲到此处？”

云淮低垂着眼睛，整个人像是垂进土里：“母妃，千错万错是我一个人的错，你别迁怒谢大哥。”

翠微盯着无动于衷的重曜，眼神厉若剜骨：“就是你诓骗我的云淮，让他抛弃尊贵的身份，抛弃我这个母妃，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母妃，”云淮大声道，“不关他的事，你有怨有气都冲我来。”

翠微激动无状：“你一向乖巧听话，就是因为他你才变成如今这样，母妃怎能不怨不恨？他诓骗你，让你堕落至此，他该死！该死！”

云淮眼中翻起逆反的情绪，压抑在心底多年的话脱口而出：“母妃以为是我想要乖巧听话？我若不温顺乖巧，事事都做的无可指摘，我早就死了。我讨厌那个让我规行矩步、低眉顺眼的地方，我讨厌成为温良端方的三殿下，我讨厌冷血无情、多疑自私的父君，我更讨厌拿我去讨好父君的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讨厌你！”

翠微明显怔愣了一瞬，眼里空洞了几秒：“你……你说什么？云淮，你在说什么？”

云淮控诉道：“从小到大，你让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讨好父君！行走坐卧，读书写字，修炼庶务，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讨他的欢心。你有问过我喜欢什么吗？你有问过我的意愿吗？”

“他是你父君，是掌控你我母子生杀荣辱的人，讨好他，得到他的认可有什么错？”

“我不愿意！”云淮怒道，“我不愿意活在那个虚伪冷漠、勾心斗角的地方，那里的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手中都捏着随时置人于死地的刀，我在那里活了上千年，我过够了那种日子。实话告诉母妃，当年我并不是失足掉下诛仙台，是我看不到希望，是我在那个地方活够了，自己跳下去的！”

翠微浑身一震，愕然道：“你……你自己跳下去？”

“没错，这就是你眼里乖巧听话的云淮，这就是你眼里的好儿子！要不是你咄咄相逼，我会一辈子留在下界，一辈子都不会想要回去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