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重曜一睁眼,就发现一条细长的胳膊横在胸前。他立即坐起,看见满地都是凌乱的衣物。云淮被惊动,慢悠悠的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谢大哥,你醒了?”
重曜掀开被子下地,跟他拉开距离,却清清楚楚瞥见云淮身上暧昧的痕迹。
云淮见状,安抚的说:“昨晚你喝醉了,半夜走到我这里,我们……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重曜捡起自己的衣服,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那天之后,重曜更加沉默,整日坐在河边,望着水面发呆。云淮尝试跟他说话,但无论说什么,他都很少回应。
直到这天云淮从外面送酒回来,重曜突然跟他说:“我想出去一趟。”
云淮感到高兴:“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东海。”
云淮明白过来,劝道:“你身体刚好些,不宜远行。”
“无碍。”
无论云淮如何规劝,重曜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云淮突然发现,重曜就像一块石头,如果他自己不愿意把心剖开,谁也无法占据一席之地。
本以为抵达东沧城少说也要十天半月,没想到重曜一个传送阵就将二人送到城中。
这里跟几个月前并没有明显变化,在城里漫无目的的转了两天,第三天,重曜提议去金玉坊看看。云淮原本对这些珍奇之物十分感兴趣,此番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重曜亦心不在焉。
前往金玉坊途中,两人各怀心事,都十分沉默。
重曜突然停住,云淮跟着停下,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两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正迎面走来。一个矜贵如牡丹,一个清冷如寒梅,两人似乎在交谈什么,一个言笑晏晏,一个耐心倾听。
从他们出现,重曜的视线就只落在一个人身上。他穿着雪白的袍子,银发束起,套在一只精致的玉冠中。腰封很妥帖,衬得腰身修长,双腿笔直。漂亮的面孔带着几分清冷,有些微雪中红梅的味道。
重曜忽然觉得,其实他跟谢闲很般配。
反倒是自己,在哪里都格格不入。
重曜就要转身离开,谢闲正好注意到他们:“余公子……”
重曜停住,如溪谷落叶飘零的心思在一瞬沉寂。
“沈公子也在?”
云淮微笑拱手,这一刻,他心底在窃喜:“恭喜谢城主,听闻城主前不久大婚,沈某道贺迟了,还请见谅。”
一道视线不经意落在他腕上。
谢闲说:“哪里?难得与两位遇见,不如找个地方坐下喝杯茶?”
云淮看向重曜,见他视线只在一处,便道:“也好。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城主。请。”
谢闲随云淮往前去,萧珏紧随其后,重曜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萧珏停住,深色瞳孔里透着淡漠的疏离。
重曜觉得很冷,从肌肤一点点渗进骨骼肌理的冷,好像有一把冰刀在往心窝钻。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筑起的东西似乎正在崩解。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好久不见,你好吗?”
“好。”
“你……”重曜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觉得,他跟萧珏之间突然变得很遥远,明明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却如隔天堑,“你要不要……考虑重新跟我在一起?”
“我成亲了。”
他听到自己的心如琉璃跌坠,碎落满地。
“……这么快?”
“他做事利落,没那么多瞻前顾后。”
“……为何是他?”重曜不知道问什么,他觉得此刻像是在梦中,说什么做什么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不是他,那应该是谁?”
重曜无言以对,他觉得心口很痛,是那种被钝刀子凌迟的痛。
“……你喜欢他吗?”
“我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
重曜垂下眼睛,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你可以喜欢我吗?”
萧珏没看他,将袖口拽走:“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重曜的声音更小了:“……怀亭说,我很好……”
萧珏打断他的话,冷声说:“那你就去找他。”
重曜张了张口,无话可说。
萧珏从他身侧走过,袖口再次被牵住。重曜神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却细弱蚊鸣:“……能不能……别离开我?”
萧珏背对着他:“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我也觉得我很可笑,但对我来说,这不重要。”
“我再说一遍,我成亲了。”
“可以和离。”
“你真是恶心。”
重曜觉得,他好像有点难受,但又不是太难受,因为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好像意识早已游离,只剩一具可有可无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