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重曜几人便出发,直到晌午,才抵达白狐所说的荒漠。
此处黄沙绵延,一望无际,连参照物都难以寻觅。葶苧看了半晌,并没发现任何异样:“你确定是这里?”
白狐说:“就是这里。”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当日我也是追踪到此处,便完全失了踪迹。我怀疑,这附近设有迷障。只可惜我道行太浅,看不出这其中的奥秘。”
葶苧放出神识,在周围搜寻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
重曜环视四周,观察周围的地势和山脉走向,问道:“你上次追踪到此处大概是什么时辰?”
白狐想了想道:“具体什么时辰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亥时之后。”
葶苧不解:“这跟时辰有什么关系?”
闻言,白狐恍然大悟:“我曾听说有些迷障会尽可能考虑周围的实际情况,如此既可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还能最大程度发挥其效用。莫非连这时辰都有什么说法?”
重曜抬头看天:“今夜会是个朗晴的夜晚。”
白狐不解,葶苧也一头雾水,重曜说:“北面不远有处集市,我们去此处等到天黑再来。”
白狐意外:“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集市?”
重曜没应,邀着骆驼往前去了。行了一个时辰便到达他所说的集市。但此处早已没有几十年前的影子,到处一片荒凉破败。断壁残垣间,丝毫看不出曾经的繁华热闹,反道更像一片被人遗忘的废墟。
葶苧小声问他:“花公子,这就是你说的集市?”
重曜没答话。
他心底也曾有过预期,只是现实远比他想象的残酷。
看着这片孤零零的残骸,他想,连这些曾经真真切切伫立在此处的东西有朝一日都会随黄沙散去,何况看不见摸不着的人心呢?
行了许久,终于看见一点人烟。在一众颓败之中,一座陈旧的客栈依然敞开摇摇欲坠的门试图接待来往四方客。老板老得直不起腰,却依旧将算珠拨得清亮。
几人推开门进来,老板立马叫伙计招呼他们。整个客栈只有一老一小两人照看着。重曜想起几十年前此处的盛景,那时候老板正年富力强,店中座无虚席,四五个伙计都忙不过来。老板立在柜台前飞快的拨弄算珠,尽管忙的不可开交,却还是愿意为他提供一点帮助。
葶苧和白狐捧着茶杯喝水,百无聊赖审视着店中破旧的桌椅和陈旧的摆设。
重曜看向柜台,老板依旧守着他的算盘,只是如今再也不需要他指快如飞的拨动。
视线滑到旁边柱子上,重曜定住。葶苧也留意到,几秒之后,她起身走过来。
柱子上残留着两幅画,其实,那根本算不上画。纸笺早已残损不堪,笔墨也脱落的不成样子,要很仔细去看才能隐约看见一点点可怜的轮廓。
“那画像很有些年头了,得……三十几年了吧……”老板乐呵呵的告诉他,“还是一个路过的小哥画的……”
葶苧意外:“这么多年还留着?”
“他找人哩,我想着贴在那也不碍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找没找到……”
葶苧说:“这地方会有人经过吗?”
老板感叹道:“三十几年前,这里可是西境最大最繁华的集市,只是如今没什么人来……”
葶苧想象不出以前的场景,只觉得老板夸大。
又问了几句,葶苧便坐回来,同白狐商量晚上的计划。老板识趣,也不再交谈。
重曜坐在一旁,始终一语未发。
入夜,三人回到白天探查过的地方。如重曜所说,天气朗晴。
圆月高悬、繁星密布。几人在原地等了许久,却并未出现任何异象。
葶苧说:“会不会是我们猜错了?”
白狐摇头,他也没有主意。
重曜坐在地上,什么也没说,可他实在太过镇定,以至于给人一种胸有成竹、手到擒来的安稳感。
葶苧走到背风的沙丘旁坐下,白狐跟着她。比起重曜,白狐更愿意亲近葶苧。虽然葶苧曾打伤过他,但狐族的直觉却让他认为重曜更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渐渐从对面的沙丘爬上来。广袤无垠的墨蓝天空,繁星灿然。风在一望无际的荒漠自由恣意来去。直到圆月完全爬上对面的沙丘,与沙丘凹陷处正好契合,宛若宝匣中呈放着一枚光照世间的明珠。
月华洒落,整个沙丘如披一层银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