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她问。
办公室中还有其他部门的同僚,以及专门负责管理梦中乐园这一项目的大魔法师“藏梦”。
显然都是接到警报和事件总览,第一时间来找当事人的。
莱特躺在椅子里,几乎是把椅背放平了,一副已经死了一次的衰样,痛苦地第四次重复刚刚发生的事:“有人醒了。”
每个人来的时候他都要说一遍。
常元听罢第一时间反驳:“啊?不可能啊,这可是由陛下亲自布下的魔法,就算有人能察觉非真实也不可能醒过来。”
莱特如魔偶般重复:“是咱们的教授。”
“谁?”
“赤若冥教授,毕业那年教了咱们不到一个月的那位。”
莱特这一说,常元立刻就想起了这位让她狠狠赚了一笔启动资金的好老师。
好老师当年不辞而别还疑似去接触了国家机密,学生们都传他是被抓走坐牢了。时隔多年再次出现了,还是在破坏国家机密。
“他是鬼吗?”
常元拉开椅子坐下,向旁边的大魔法师请求专业解说。
藏梦说:“不知道,他应该能随时能破解法阵,但顾忌着会不会影响工-1区的那些灵魂体,所以一直没有动手。”
常元问:“工-1区不是现实吗?他怎么能去?”
藏梦仍习惯戴着众生面,但此刻他的眼球正心虚地漂移,真相是不知道为什么出bug了,但赤若冥去工-1区的效果太好,以至于他都经常去旁听,就没有纠正这个bug。
他扯谎道:“陛下安排的。”
常元不敢置信地说:“陛下终于上朝上疯了吗,给自己安排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
躺尸的莱特支棱起来了,他呵斥道:“不要随便解读陛下的行为。”
常元白了这位暴君激推一眼,问:“那怎么解释?”
藏梦接话:“找乐子解闷?”
他就挺喜欢制造一些麻烦给自己找乐子的。
“谁会找要推翻自己的人来解闷?西边的叛乱还不够他烦吗。”常元也白了他一眼,敲了敲桌子说:“而且他那种脱俗的存在,怎会有闲心做这种事。”
此刻坐在桌边的只有莱特,常元,藏梦三人,其余人并不太敢参与这场光明正大的蛐蛐暴君会议,于是各自找借口离开了。
莱特托着下巴,忽然斩钉截铁地说:“那就是玩家。”
玩家的行径才会如此难以预料,玩家才会搞这些超越规则的事。
常元微微点头,抹了抹眼角那滴不存在的鳄鱼的眼泪,说:“教授那么好的人……唉。”
藏梦点了点头,说:“我去押送。”然后在剩下两人的目送下消失在原地。
常元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轻声感慨:“人形的怪物都很恐怖啊,镜鬼,天灾级鬼魔,以及如今的玩家。”
越像人的东西越可怕。
此刻办公室内只剩他们二人,莱特重新恢复了瘫倒的状态,艰难地抬起胳膊指了指桌上刚被讨论完一番的文件。
“你看这份数据。”
常元拿过来翻了几页,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她的眉头拧在一起,似是在思考这份数据的合理性。
那是由藏梦带过来的,关于第六十六居民区的数据。
而且是梦中维度一个月之前的数据,目前就连藏梦这个管理者也不能窥得其中分毫。
因为一个神奇的东西被申请垄断了。
常元翻回第一页,不可置信地念出上面的字:“垄断联系?人类的魔法不能做到这个地步吧。玩家也做不到……”
很快,她想到一种可能性,抬眼看她的老同学,“天灾?”
“有可能,但前朝已经按照紫涂大人的意思把所有活着的天灾都聚集并处死了,剩下的也都由时空大魔法师确认了死亡,不会有漏网之鱼。”莱特笃定地说着,他在成立舆信局前曾在前朝事件处理部工作过五年,对这些很了解。
而且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并不想做出“出现天灾级鬼魔”这一判断。
有记录的第一只天灾级鬼魔出世时,无休止的爆炸笼罩住了那片大地,尚且不了解魔法的人们把那当作无尽的天雷,是神的惩罚,并将罪人投入到那里接受判决。
爆鸣渐渐被哀嚎声替代,那声音传得多远,爆炸就延续了多远。三百年前的人们将灭世的传说传播,有不怕死的人自愿进入了那个地区,无人生还。
最后那只怪物灭了一个国家,然后在爆炸中莫名其妙消失了,只在那个地方留下来一个深三万多米的坑,如今已被失落之地的红沙吞噬。
紫涂给予他的备注为“爆炸”,缺陷则是“无法控制”,结局则是“因不断感受到对死亡的恐惧以及生命的流逝而自裁”。
紫涂同时备注过:坠星对舟卜忑之生命消亡有天生的恐惧,因为其天生的使命是拯救舟卜忑,无论方法。
以上信息为绝密,已被暴君下令封存,还是莱特偷出来看的。
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事情是:天灾级鬼魔已经不会再出现了,它们灭绝了,就像是这世上的一个设定错误然后被删除了。
莱特说:“我们现在判定其为大魔法师预备役,是时空大魔法师那类的。”
常元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
如果是真的,那是好事,代表着他们又要一名实力强劲的同僚了。
她又把数据翻到最后一页,说:“他表现出了对陛下超乎常人的忠诚与信仰,按我们的标准他可以前往真正的乐园了。”
莱特忽然问:“建完了吗?”
常元面不改色,平静地说出:“没建完,经费不足,打仗的消耗太大了。”
莱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只包含了一个意思,“你认真的?”
据他所知常元朝陛下申请建立乐园时,说的时限可快到了。
他问:“那方面的不是无限量调度吗?按理说我们那些贵族的钱和资源早就充公了,你当年不也是把自己的和十六殿下的遗产全都献给陛下了吗?”
负责全国范围抄家的是另一位同僚,贫民出身,长了一张很苦命的脸,但干活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
常元笑了笑,提起故友,她很怀念。
“谁让小谢觉得他会是个好君主呢,我这个做朋友的自然要支持。”她说:“况且我确实在他身上看到了无穷的价值。”
这价值远比半个大陆首富所掌握的财富高。
莱特并没有继续那个关于钱够不够的话题,话锋一转,说:“对了,缪讷斯牺牲了。”
另一位同期参加考试成为暴君麾下臣子的老同学,与他俩不同的是缪讷斯走的军方。
常元:“失落之地?”
莱特摇头,“不,平叛的时候副将被敌方的镜鬼替代,被背刺了。追悼会在三天后,记得去。”
这次换作常元瘫倒了,但她还顾着点形象,没莱特那么不管不顾。她说:“好远,不想去 ”
“传送阵没建好吗?”
“建材被盗贼劫走了,还在重新调度。”常元感慨:“要是人人都像陛下那样万能就好了,其他人的效率都不及他的万分之一。或者有无数个陛下,那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很迅速吧。”
“咚”一声清脆的响,常元被一支笔砸了额头,而始作俑者仍躺在自己的椅子上,缓缓放下握着魔杖的手。
他赞同这个观点,但不支持。“正是因为现在朝中人人都是你这个想法,陛下才会那么累吧。”
五分钟过去了,莱特没有说话,他在等着常元和他争执。
但什么声音也没有传入他的耳中。
他微微抬头看去,却见一道陌生的身影从天花板的吊顶上缓缓出现,那人的身后,钢铁的吊顶被不知名的东西侵蚀出了一个窟窿,又被布匹一般一条一条的缝合、复原。
银白的布条蛛丝般缠绕翻涌,那人似是悬浮在空中,纯白色是发丝无风自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毫无情感地盯着他与被吓得失声的常元,手中还拎着一把灼烧着烈焰,通体赤红的斧头。
溶化过后的铁水嘀嗒嘀嗒往下落,带着炽烈的气浪,砸在实木的桌子上,引起熊熊火光。
他的动作没有声音,火光也没有声音,撕裂又重组的墙也没有任何声音。
除了屋里的两人,没有第三人注意到这间房屋中诡异的变化。
那位不速之客在火光中偏头,在寂静无声中问:“你们两个,要不要来六十六区?”
常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刚要喊人,就听莱特那边已经先行尖叫道:“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