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倒两个NPC,白亦墨沿原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承载他们的飞船停在半空中,他将饮辰伸长才爬上去。他们这间房极其狭小,上下铺,过道需横着身体才能勉强移到头。说是房间,不如说是预制棺材更合适。
他在上铺赤若冥在下铺,雳猫则是在隔壁房间,人形。
白亦墨在赤若冥的床前驻足,看着这人没有起伏的胸膛,上半身前倾,侧耳俯在其上听着。
什么也没有,没有心跳的振动,没有血流的温柔,只像一个虚构的谎言,板板正正地在那躺着。
怎么办。
白亦墨的眉间愁出一条悬针纹,他从不知晓该如何救人。
尤其是救一个毫无求生欲的人。
正想着,他注意到有人正向这一船舱走来,想起刚刚听见的对话,忽然想到一种方法。
轻玄布四散,将两张床与墙壁相连的部分熔化重铸,上下调换位置。而他重新躺回了床位,戴上不透明的护目镜,闭上了眼。
藏梦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向房间内部,他并不认识屋内的两人,只是根据手中的资料,知晓自己要带走的人是这间房间的下铺。
“吾君在上,以此为枷束缚罪者,变此形制……”
下铺的床铺向外扩展,翻折,向上,直至化作四方密封的容器,将床上的人完全包裹。
像个钢铁的棺材。
铁棺材被魔法驱使着朝飞艇之外平移,它毫无阻碍地穿过飞艇的舱壁,浮在了半空之中。
藏梦踏空跟过去,一手扶在铁棺材上,一手握着人高的魔杖,再次施展魔法。
下一秒,他们来到了万里之外的首都卡斯特城。被翻滚的黑烟糊了一脸。
卡斯特正在被改造成一座移动城市,几千万台机器与无数的魔法工程师在这座城市的天上地下忙碌,魔石的粉粒在半空中飞扬,但出人意料的是这座城市的虚化症病发率没有丝毫提高,甚至出现了下降的走向。
王宫也被完全地修整了一番,大多的房间和屋子都被舍弃了,只留了一座通体用白色魔石镶嵌通铺的大殿。
走在这间大殿里,只能瞧见无尽的白色,让人觉得自己仿佛不存在于这世间。
藏梦往前走去,看到菜市场一般的上朝争论场面,瞬间觉得回到人世间了。
帽子手杖魔杖乱飞,甚至有沾了泥土的靴子,似乎是关于某个问题的两方觉得吵不过瘾,打起来了。
而端坐王位之上,握着权杖的那人显然是有些没招了,面对苍蝇开会一般的大臣们,挂机似的什么也没说,也不知那张众生面底下的双眼是否闭上了。
藏梦溜到人群末尾,为旁边相熟的同僚这是在吵什么,得到了“充盈后宫”这一答案。
藏梦恍然大悟,觉得十分合理。这个问题属于是老生常谈了,他们这位君王的后宫空无一人,登基近三十年也没有子嗣,所以有许多人开始催了。
其实不光是这个问题要吵,藏梦听着那声音里说的不止这个问题。
这是因为吵其他问题,莫兰兮绯尔会一巴掌把人们都掀出去,然后撂下句“吵明白得出个准确答案再来找朕”。
问题是不吵怎么让君王知道自己干活了,只让一个人汇报那功劳不都被独占了吗?
而且莫兰兮绯尔说是那么说,但谁敢真的绕过他可能提出的意见直接出结论?
但吵这个对人来说很平常,对莫兰兮绯尔来说不在考虑范围内的事,他们能占据道德和责任的制高点让莫兰兮绯尔无言以对,只能任由他们吵。
所以这帮人发明出了两面包夹芝士吵法,吵两句后宫的事再吵一句正经的事,这样莫兰兮绯尔不会把他们都掀出去。
“够了。”莫兰兮绯尔忽然开口。
藏梦察觉到他的目光越过无数人扫到了自己这边,准确说是看向了那铁棺材。
“关于后宫这事以后不要再提,如有再犯者,流放失落之地。”
大臣们瞬间闭了嘴,原因无他,寻常人流放失落之地与死刑并无区别,只是莫兰兮绯尔觉得死刑浪费生命,不如让那些本该被判死刑的人去前线,哪怕是当人形炸药包,也能发挥最后的价值。
“常卿明日回来,财政相关的事一并找她去,莫来烦朕。没有正事就赶紧滚,不要耽误你们手中的正事。”
莫兰兮绯尔说完,抬手送客,人们就这样被无形的力量扔出了大殿,只留藏梦与那铁棺材。
藏梦低下头刚要汇报,就见莫兰兮绯尔起身走下阶梯,沉声问:“玩家?”
“对。”
“改变了乐园的规矩?”
“对。”
“把朕的两员大将困在乐园里了?”
“啊?”
藏梦猛然抬头,就见莫兰兮绯尔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没有看他。
他顺着莫兰兮绯尔的目光看去,却见那铁棺材不知何时已全部消失,白发青年站在本该是囚笼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们。
不对!
他怎么可能破了我的魔法?魔法被破了我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分毫?
藏梦猛然回身挥舞法阵挡在莫兰兮绯尔面前,防护魔法无声展开,他喝道:“陛下请退后,小心此人——”
“无事。”莫兰兮绯尔轻轻按下他的魔杖,说道:“此人是朕的故人,你先退下吧。”
“可他是——”
“退下。”莫兰兮绯尔又重复了一次,他抬头看向乐园的方向,说:“有人要破阵了,回去处理去吧,记得不要杀人。”
涉及本职工作,同时也清楚暴君的私事他掺和不了,藏梦思索两秒,干脆地撤了。
于是空旷的大殿内只留莫兰兮绯尔与白亦墨二人。
“怎么没与赤若冥一同来?”
白亦墨微微仰头看他,他的异能没关,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散着刺目光芒的线团。
这位君王与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联系,敬仰的、憎恨的……
太耀眼了,白亦墨并未开口,只在心中说:有事找你,他还在梦里。
“何事?”莫兰兮绯尔问。
白亦墨仍在心中说:吾要你的心脏。
“知道你在想什么?”
莫兰兮绯尔听见这心声,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能力是否在这些年的泛滥使用中出问题了。
你一个玩家单枪匹马来朕这个终极boss的宫殿里面,不但不怕,还要朕的心脏。
你礼貌吗?
知道。白亦墨用心声回答:吾要你的心脏,那颗被改造后的渡世爱人心。
“作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