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与那老不死的合道害我?出来!我留你个……”赤若冥看向脚下的阴影,抬头是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飞艇,听着从其中发出的爆炸声音,狠狠地皱起了眉头:“哪家工厂做的机器?质量这么差。计算这么一点信息就起火了。”
飞艇的底部轰然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烧红的铁化作铁水噼里啪啦地向下坠,又在地上炸开了花。
演播厅里的众人弃船保帅,钢铁的地板忽然变得柔软无比,编织成篮筐将四位NPC包裹住,透明的涡轮在其下显形,将他们弹飞出去,并浮在半空。
主持人在哭嚎自己刚淘的设备都壮烈牺牲了,叛臣看着底下那人,心道我也要壮烈牺牲了,心虚地趁着浓烟滚滚不打一个招呼就跑了。
乌玉砚看着眼前的画面,欢快地总结道:“注册为赤若冥的玩家瓦解了本副本的机制,恭喜『下午茶时间·户外特别节目』营业不到一天,光荣退休。”
“那说明我们机制不行。”凃辛愤愤在策划本上涂涂写写,念叨说:“芈兮兹菲尔大人说不行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乌玉砚说:“鄙人赞同。”
主持人说:“你们两个被洗脑的脑残粉闭嘴!我还在哀悼我的财产呢!”
凃辛送了她一个白眼:“你对救世主大人的仁慈一无所知。”
“那不废话吗?要不是成了游走NPC我都见识不到魔法。”主持人说:“我出生的时候都没魔法了,认识他时他就是个脾气好的魔术师。”
“每次一听你这么说我都觉得我是个老古董……”凃辛感慨道,她的注意力重点一直在赤若冥那边,所以他一行动了就发现了,叹道:“看吧!我敢说设备一个也不会少。就是那些死亡名单会消失个干净。”
主持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向下看去。
赤若冥一手扶着手杖,一手在空中轻轻一抹,做了一个钟表指针回拨的动作,那倾倒而下的庞然大物忽然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拎了起来,轻飘飘地回到了他没登上阶梯之前的样子。
无声无杖时间回溯魔法,对他来说是随手的事。
就是魔力消耗有点大……换成单纯的修复魔法可能还省些魔力。
赤若冥不禁扶额,大手大脚惯了,忽然要收着手脚,真是……令人不爽。
他将手中手杖点出,近乎覆盖整座副本的法阵伴着红色的风沙在刹那间成形,风沙掠过每一块土地,每一寸天空,直将这方天地中散落的魔力全部吞噬,最后随着法阵的消失而散去。
他收集了一部分魔力,不多,但总比第一次出来那些一点魔力没给他的鬼魔好。
“不够啊……真是为难人,连生存都是个问题还让我干活,这是人吗?哦对,你本来也不是人。”
【请玩家不要辱骂系统】
赤若冥:“我说我骂的是你了吗?不打自招,于心有愧。”
他抬手摸上了那弹窗,意料之中的,什么也没抓住。
刚刚脑内的声音,那没有语气没有音调的声音,是它的。
赤若冥很熟悉那声音,在一些模糊的、不属于这个他的记忆里,那声音威严而不容拒绝。而在这个他的记忆里,这声音往往怯懦或者根本不出现。
“我一定搞明白过你是个什么东西……不然你为何这么怕我?但我又不记得……也可能是还没想起来……你搞的鬼?”他自语着:“让我知道一定会笑话我的。”
【请玩家不要诽谤系统】
“你很清楚我是不是诽谤。”他说:“罢了罢了,反正我也退休了,退休返聘可不是这个价格了。”
【请击杀所有敌方单位】
赤若冥颇为生气地和系统理论:“不杀,杀了也没报酬,而且我说过我退休了。”
上回他出来的时候可是兢兢业业杀怪,那时候意识里没有反抗系统这个选项,结果一发陨石雨下去把剩下的魔力都亏空了,也没有得到什么回报——连那些鬼魔身上都没有魔力。
他纯亏,系统纯赚。
系统似乎也不想与他过多拉扯了,干脆动用权限把他压住,数张一模一样的弹窗在刹那间围堵住这位不好控制的危险分子,大有想直接把他删了的架势——虽然它办不到。
【你的存在已经破坏到游戏平衡了,系统将强行解除狂暴模式】【你的存在已经破坏到游戏平衡了,系统将强行解除狂暴模式】【你的存在已经破坏到游戏平衡了,系统将强行解除狂暴模式】【你的存在已经破坏到游戏平衡了,系统将强行解除狂暴模式】【你的存在已经破坏到游戏平衡了,系统将强行解除狂暴模式】……
“我准许你解除了吗?”赤若冥冷声喝道:“真当自己是主宰了?”
他一压手腕,无尽的红沙自饮辰的底部灌出,迅速攀爬反包裹住那些弹窗,一个洞、两个洞——几乎是瞬间就将那囚笼吃了个干净。
红沙又顺着无形的联系反追向系统,随其主人的心念搞了些破坏。若系统知道疼为何物,大概是蚀骨的程度。
短时间内它管不到我了。赤若冥想着,大大方方地打量起这个副本。
然后抬头就和白亦墨撞上了视线。
真好看,像白玉雕的玉兰花簇拥着梅莱伊斯石——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上回只看到一团红色的击杀命令,真是可惜了——这是第二个念头。
我怎么能对他动手呢?果然还是脑子不清醒吗?真是有罪——第三个念头。
想着,他便一步一步走上那平凡的阶梯,想要去见那个白头发的青年。走了几步又嫌自己慢,干脆调用本就不多的魔力将自己瞬移到了白亦墨面前。
“梅伊——”
迎面而来的不是欢迎的词句,是抵在眉间的一把枪。
赤若冥愣了一下,旋即轻笑着将饮辰丢到一旁,用落寞的语气说道:“真是心痛,明明我也是我,就这么不欢迎我吗?”
“你上次要杀吾。”白亦墨说。
赤若冥半弯腰,顶着枪管又向前探身,戴着手套的两只手握住冰冷的枪管,特地将其往自己两眼间移了移,睫毛颤了颤,平静地说:“那你杀回来好了,我不差这一次。”
“滚。”
白亦墨烫手似的抽回手枪,确认了对方不会动手,冷哼一声:“你都不认为这枪能破你的防御。”
“你真是了解我。”赤若冥勾了勾手,饮辰自己回来了。“我有一百种魔法能拦住那小小的子弹。”
白亦墨讽道:“那你也很厉害啊!”
赤若冥受之不愧:“多谢夸奖,我无比清楚这一点。”
“你是听不懂好赖话吗?”
这人笑嘻嘻的,像是教科书上标准的那种笑容,眼底却是几分戏谑。他说:“原来也没人和我阴阳怪气啊!他们都说着好话,在心里骂得很脏。”
白亦墨本着能动手就不动口的基本原则,掏出静音装置就要堵嘴,被赤若冥侧头躲过。
但他本就是声东击西,趁着赤若冥得意之时抬脚踹向小腿胫骨,得到个呲牙咧嘴的人。
赤若冥原地跳了两下,刚要说什么,就听旁边:“这里还有一个等着出去的玩家呢。”
晓无常抱着胳膊,像是觉着没眼看,直接抬头望天,满脸的无奈:“两位请不要在一个可怜的冲榜玩家面前打情骂俏好吗?”
“抱歉。”赤若冥才看到那里还有个人,抬手在空中画出来一条线,一段代码似的文字从线中流出,相互堆叠凝成了一张纸。他拿着看了看确认一番,扔给了晓无常:“新黑出来的八个信物的地址和机制,去吧。”
在晓无常身侧悄然出现了一个传送返回按钮,显然是赤若冥搞出来的东西。
晓无常一抬胳膊,准确无误地接住。眉头却是扭在一起,谨慎地问:“你有关于我的记忆?”
赤若冥说:“本来没有,刚才揍系统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的。”
报复系统顺便黑了点信息出来,一举两得。
晓无常严肃地看了他一阵,点头:“多谢。”不再多言,传送回了主副本地图。
卷王拿着攻略回归,其他玩家要遭殃了。
赤若冥津津乐道地看着这一幕,发散地想着。又很快回神,落在白亦墨缠着绷带的手上,瞥到了白色掩盖下的焦黑。
“手给我。”他说,并伸出了手。
这句话是命令,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气——针对系统的。
白亦墨照做,纯粹的魔力化作最严格精密的针与线,缝合好被雷电撕裂开的伤口,替换焦黑的皮肤。
拆开绷带,手臂又完好如初了。白亦墨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茧还在,不用重新练了。
他的心情忽然好了,四周一片静寂,下面主持人在试图给其他玩家单独再开个副本项目——不重要,风吹散了他们的声音,传不到长阶之巅。
那些人也不敢来打搅他们。
于是白亦墨又坐回刚刚的位置,随口问:“你们的记忆是共享的?”
如果是共享状态,听现在状态的赤若冥说出来的那些信息,白亦墨判断出赤若冥已经恢复了大半的记忆。
这与他平常的表现严重不符。
赤若冥拍了拍地上的土,贴着他坐下,两条长腿在小腿的位置叠在一起,搭在往下数的第三四阶梯上。
他摘下饮辰杖上的缠条,又重新勒紧了缠上去,回忆着说:“准确来说是完全的我先看一遍,然后我们各自领走各自的记忆。有时候我们先想起来了一些,他在忙,就没给他看。有时候他也懒得看——大多数时间都是这样。总之他想看就看不想看让我们想起来就好,反正到最后我们终究会碎掉,成为他。”
白亦墨问:“他知道你们的存在?”
知道我们这三张过去的众生面?知道,他当然知道。
暴躁面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他很乐意把这些赤若冥藏在心里的东西说出来。
“从最开始就知道,但他毕竟继承了我想退休摆烂的那部分性格,还有胆小鬼逃避的性格,不想管。哦对,还有木头脑子得过且过的性格——也算是五毒俱全了。”
他对自己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只是喜欢像看戏一样看着自己,想看那个融合了他们三张众生面的完全体会怎么做。
非说有什么情绪,大概是羡慕吧。
那是真正享受退休并找到自己想做之事的人。所以作为存在于过去挣扎的灵魂,他嫉妒极了,但由于那也是自己,做不了什么过激的事,只能是边羡慕着边使一些绊子。
白亦墨说:“你骂起自己当真是毫不留情。”
瞧瞧,这个能与自己共鸣的灵魂在为了维护我而呛我。
真是又幸福又可悲。
于是赤若冥说:“毕竟除我以外没人有资格骂我了。”
白亦墨:“幸好他不似你这般自傲。”
赤若冥捂住自己的心脏,仿佛十分心痛:“你嫌弃我……我就知道。也是,当年是木头脑子先遇到的你,当时我被他关在脑子里,只有他累到什么也管不动的时候我才能出来收拾烂摊子。”
他落寞地承认说:“不得不承认,是他先看到的你。那么小,灰扑扑的,连气都没了。”
一句话,白亦墨也愣了神。
那是他已忘却时间的年月,不知多少次看到身上变为干干净净一片空白,无论多少的伤害,怎样的联系,都会变为一片虚无。
所有的事物都是复杂的,连着无数的线——永远有线。只有他,清清白白,是墨水里一块染不上色的白玉,永远格格不入。
然后忽然有一天,一条鲜明的线在自己身上打了死结,他的人生第一次多了新的、未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