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阶的念道声是最轻最小的,幻境也相对没那么折磨人。
“他在意的东西太多。”白亦墨随手抽了一张,把信物的那张直接抽出来了,然后随手将其和一路拿上来的特权卡放在了一起。
晓无常:……
他有点不舒服,比刚刚走问心路还不舒服。
“运气真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好。”白亦墨的状态也不甚正常,直接将我不开心摆在脸上了——虽然他平时看着也看着不是太开心。他从轻玄里拿出一个像是手机的东西,盘腿往地上一坐,静静等着它开机。
晓无常本来听见他的回答是想发火的,心道你跟我比运气吗?但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人呢?
他低下头,看见一个垂着的白色脑袋。
小小一个,营养不良的样子,像是饥荒年间长大的那些人,长得慢也没有肉,就算后头生活富足了身体的底子也早就毁了。
忽然就不生气了。
“内测的时候刷的?”他问。
白亦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似乎在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于是晓无常解释:“我看了些文件。”
白亦墨点头:“嗯。”
手机开了机,他点开大概是电话的图标,对唯一一个联系人选择了呼叫。
“您正在拨打跨世界通话,正在建立通话路线中……您拨打的用户正在混战中”
晓无常:“干什么呢?”
“摇人。”
摇什么人?这破游戏能出去就不错了还赶着把人叫来?晓无常十分不理解。
忙音响了几声,白亦墨对着晓无常做了一个静音的动作,刚好对面接通了。
“喂?”
那是个爽朗的声音,语调向上又不显浮躁,低沉但不压迫。而声音的背景音里,是刀枪的相碰,是炮轰的嗡鸣,是许多叫人听不懂的话语。
白亦墨静静地听着,没有回答。
于是那边又说话了。
“亦墨,怎么了?”这次加快了语速,尾调底沉了下去:“谁欺负你了。”
白亦墨瞬间红了眼眶,他本是不在意那些记忆的,毕竟因果已断,客观来讲那些事没有发生过,只有记忆见证了过去的伤疤。
走在那些记忆的路上确实是不在意的,但听到师父的声音,泪水忽然决堤,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委屈的。
“师父……”白亦墨低低唤了一声。
下一秒一道天雷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将手机劈了个粉身碎骨。
白亦墨:……
他的一只手也带着被劈得焦黑,瞬间收了泪,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忽然冒出来的【非法闯入,已拦截】弹窗。
像是被查了手机的住校生。
然后在晓无常冒问号的注视下,他在轻玄里又掏了掏,拿出了第二部手机,放在大腿上等开机,边咬着绷带的一头给自己焦黑的左手打绷带。
手机开机,一通电话瞬间打了进来,都不用等白亦墨选择接通,里面就传来了低沉的问话,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意:“猫爷呢?把电话给他。”
背景音中多了高分贝的惨叫声,一声赛过一声得凄惨,又在一阵嗡鸣声后全部消失。
那边的背景音变为死一般的寂静。
“吾和他没在一处,只是……忽然看了些过去的事。”白亦墨说。
看见了所以想到了某些人,有的人抬眼能见到,有的人隔了世界的距离。
所以打电话了。
他一直都是个直接的人,断没有将心事和脾气藏着掖着的义务。
那边的人问:“那些个畜牲又来招惹你了?”畜牲两个音特别重。
白亦墨盯着随时可能放雷劈他的天空,点头说:“嗯,还有您揍吾的……好痛。”
还是那句话,没有藏着掖着的义务,对谁、苦主是谁,都是这样。
他忽然将手机向上一抛,因为没开免提,加之对方大概是有些心虚的,声音很小,但也能进人的耳朵:“那不是……咳咳,那阵下手没轻没重的……”
一道天雷滚滚而落,将手机再次点成了焦炭,落地时轻轻一摔就化成烟灰散了。
白亦墨轻车熟路地拿出了第三个手机。
“两次了。”接通后,对面的人说。
屡次被打断,实在令人不爽,白亦墨不怀疑要是断了第三次,他的师父会直接顺着网线钻过来收拾掐网线的系统一番。
他无奈劝道:“这世界一向这样。”
“……”那句劝说起了反作用,对面似乎气笑了,低声念道了句“破规矩真多。”
然后一改夹枪带棒的语气,温和地嘱咐说:“我在老梁那里买了几首安神的曲子,发给你了,异能用累了可以听听。”
白亦墨:“好。”
“先挂了,你师伯建了个商圈,不是很太平。”
白亦墨一个“好”字刚出口,有感应般把手机往外一扔,又是一道雷。
通一次电话费三个手机,当真是好贵的话费。
晓无常见他通话完了,自主解除了自己的禁言,问:“你不是要摇人吗?”
他的耳力好,听到最后怎么像是对面的人说自己忙委婉拒绝了。
白亦墨摇头,耳畔玉质的耳饰隐隐泛着不正常的光辉。他说:“师父是行动派,这个‘不太平’很快就能解决,然后会来。”
在他的理解里那句话是用来解释为什么不能立即过来的。
晓无常看着他,喉间有几分梗塞,半晌说:“你有个好师父。”
白亦墨说:“吾知道。”
他在一半的生命中都无比笃定这一点。
山脚下的一声裂地轰鸣,那黑塔从内而外一寸一寸变为白光消失,连带着五十四级以下的台阶也跟着一并被夷为平地。阶梯上的所有魔法和机制一并消失,卿斩尘那边见状凭空飞起,护到了抱着俩老板的铠甲身旁。
黑塔消失的地方,一双赤红的眼睛和一张充满戾气的脸,白亦墨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张脸摆出这样不耐烦的,仿佛全天下都欠了他百八十万的表情。
红沙满天,一瞬起一瞬落,整个副本就像是死机了一瞬又恢复正常,恢复到了一切故障出现之前,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赤若冥在原地待了一阵,数道系统弹窗像是蚕茧,一层一层代替那塔囚禁了他。
然,下一刻,系统弹窗也如黑塔那样一寸一寸消失殆尽。
而那风浪中心的人有所感应般昂起头,两双赤红的眼睛隔着一百零八级阶梯撞在一起。那人的的唇瓣一张一合,看不清说了什么,但一向柔和的面庞却带上了几分怒意,似乎有杀意将现。
“接下来……”白亦墨拍了拍沾在裤脚上的尘土,转头从饮辰里掏出一把手枪。他看着飞近的赤若冥,背无意识地弓起,瞳孔的眼神骤然变得鲜明,他说:“还有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