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一切都在她算计之中…谢映君既惊又喜,喜的是她片刻已然想得深远,惊的是自个儿不知情险些坏了她之部署,“难怪姓姚临走前说…”
“坏了!”
她不知想到了何事,满屋来回踱步,咬唇思量片刻才向陆遐道,“姓姚的临走前定是看破你之打算,万一再寻你…今日之计可一不可再,下回如何避了去?!”
“可惜路引之事,光凭我证词却无用…”
路引损毁,不知还有其他方法能证她身份…
谢映君正在苦恼,猛然一拍额头,快步坐在陆遐身前,“哎呀!我怎么忘了!今上赐下了玉印,总能得证你之身份,你的玉印呢?!”
今上赐下玉印,只要有玉印在,总能得证她非嫌疑之人…她傻了,先前在端州居然没想起来!
“映君…”陆遐按下她,“若是…光凭一方玉印便能洗清嫌疑,无须路引在手,无须证据,你让神武军威信何存?书院威信何存?”
“可…”谢映君还要再言,“先过了眼下这关”
人前脚离去,这厢便担忧着人回返,陆遐倒不似谢映君这般担忧,“…你且放宽心,他既道让我在此…将养,伤未痊愈前定不会再发难了,堂堂…堂堂神武军副将,在你我众人面前说过的,总不好食言。”
“可是…”陆遐淡定如斯,一切尽在意料之中,谢映君怔怔在她面前坐下,看她疲软的神色,抱肩忍痛的模样,以袖替她拭汗,涩然道,“不是我爱操心,不是我不信你,此举说到底只能防君子…要是他撇开一切顾虑,你如何逃得过?”
“还是我太无用了…旁的什么也不会,你伤重…还要你费神周旋…”
“若是我有你一半的心思,就不会眼睁睁看你们二人来回,半句话也帮不上忙…”
听听她口中说的是什么傻话?
陆遐星眸半合,“…怎会没有帮上忙?姚大人指不定是被阁主大人的名号吓走的,再说这样才好呢…你…阿晴和端阳也是…”
映君怒气冲天进得门来,端阳和阿晴只当两人要吵起来,几番上前来拦,可惜陆遐摇首示意不必,这会儿见映君回缓,终于放下心头大石。
阿晴拉着端阳,不曾走远,就在门内看着,眼底满是止不住的担忧。
“…端阳有大长进,忍耐住性子…不曾胡乱与人动手,多亏了阁主大人教导。”
耳尖听得前半句温言夸赞,端阳两眼骤亮,再听得后半句嘴角微僵,悄然瞥了谢映君一眼,后者果然没好气地斥道,“不知是何人一听规矩就生我的气,说了你陆姐姐不爱旁人胡乱动手,你偏不信…幸亏这回忍耐住了…再有下回,没得坏了事…”
说归说,话里不似责怪,反倒是无奈更多。
那张嘴就是说不出一句好话,这些日子所为被谢映君详实说过一遍,端阳急得抓耳挠腮,他气得要捂谢映君的嘴,“你、你不许说了!”
偏偏红衣姑娘料着了似的轻巧躲过,抱胸斜睨着他,一脸坏笑,“…姐姐白夸赞你了,这才过得多久又要动手?”
“还不是你…”方夸赞过他,这下肯定对他失望了,端阳半身僵住,压根不敢抬头细看陆遐是何神色,聳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坐下。
药膳不过用了几口,要是这碗药膳能堵住谢映君喋喋不休的嘴便好了,端阳端起碗来回比划。
“…嗯…端阳这是晓得我饿了么?”
身后嗓音徐徐,下意识地回身,恰好对得宁和双目,没有料想中的失望,女子亦是盈盈笑着,望向他的眉目漾满勉励的赞许。
…自打从端阳河里救起他,晓得他有伤在身,旁的事姐姐极为宽宥,可他若错了该严厉的地方姐姐从不含糊,从前毁了小院里的物事,亦或者瞎胡闹,她当然也恼得很,一顿抄书免不了,可再生气…只要罚过一回,便依然待他如常,从来不曾真的对他失望…
心底一再翻涌的不安骤退,端阳捧着碗慢慢笑咧开唇,俊朗眉目生辉,倒把先前主意忘得干净,“不成的,眼下要吃坏肚子,我去灶上热一热!你不在的时候,晴姐姐教过我的,我会做饭了!”
“…好些日子不见,端阳果然长进不少…都会照顾人了。”
是许久不曾见过了么?
端阳困惑地掀动长睫,还是因着受伤身子虚弱的缘故…?
雪容苍白,是当初睁眼一眼就看见的秀气脸容,盈盈笑语一如往昔,可…端阳心头没由来地闪过一丝古怪的异样。
瞳底柔柔亮亮的一抹,端阳不知如何以她教过的言语描绘,就算记起她教过的一切,大抵无法尽诉,只知一触上…他的心不觉跟着温温软软了,软得就像探手抚触过的,天晴时端阳河里荡漾的层层柔波。
掌心搓揉心口,端阳摸了摸热烫的耳朵,捧着瓷碗愣愣站在一旁,谢映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往后不要夸端阳了,你瞧,又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