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自个儿名字,他如梦初醒一般,捧着瓷碗大步往外走,许是走得快急,教门框绊了一跤,瓷碗倒没有摔碎,他一个鲤鱼打挺自地上翻身起来,捂着心口一瘸一拐地走了,这下连谢映君也诧异,指着他背影,“…不是、我就随口一说…他怎么回事?”
“你忘了端阳的伤?他就是…孩子心性,你又不是不知…何苦一再逗他…”陆遐实在没忍住,“…看他恼火你难道不厌倦?”
“…你不知道看他气呼呼又奈何不了我的模样可有意思了,跟我从前逗晏北时差不多”
一时口快,谢映君眉飞色舞,起初仍自笑嘻嘻地,后来渐渐意会过来,笑容渐收,陆遐有心要问她和晏北究竟,却见她敛容撇开首,话音又快又急,“…你倦了,今日就不扰你歇息了。阿晴,看顾你家小姐。”
“映君!”陆遐心知有异,探手要够她衣角,怎知谢映君快步扬长而去,只能眼睁睁看衣角自掌中溜走,她有伤在身,忍痛去追,身子一晃,慌得阿晴撑住她半身,“小姐,谢阁主已走远了,您追不上的!”
“谢阁主心底自有打算,您就别操心了…阿晴求求您,求您多看重自己一些…今日之事…今日之事…还请您三思”
双膝一弯,她“扑通”往地上一跪,垂首不能成言,若强行去追,恐她担惊受怕,陆遐只得按捺住,在她搀扶中重新坐下,“…说了有把握才会对姚大人言语…你何苦…快起来让我看看,膝上磕着了没有?”
“不是的!我都晓得的!”
这丫头的倔脾气不知随了谁,不过眨眼的功夫,脸上满是泪痕,陆遐心疼地看向两膝,“…就是一两句试探,不许跟我犟,快起来!”
一句话仿若决了堤,泪越发止不住,阿晴听她言语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您这话…只好骗骗急怒的谢阁主和端阳…呜…我都晓得的,您说的正是心底所想呀…”
“您对姚大人所说的…要去安州大牢,分明是真心实意!”
相扶的柔掌一顿,陆遐右掌搁在膝上,蹙眉不语,只有星眸静闪柔光,她凝聚心神,讶异地打量着满脸泪痕的小姑娘,仿佛此刻才真正识得她一般。
阿晴仍在以袖拭泪,听她话音如常,辨不出喜怒,“…阿晴…为何如此说?”
她以为自个儿掩饰得天衣无缝,究竟哪儿…教阿晴看出破绽了呢?
连映君也没能发觉呵…她道是试探,映君便信了,陆遐没想到,头一个看出破绽的人,居然会是阿晴。
“…谢阁主与您相熟,到底不是日夜同您处在一块,我若没看出来,这两年就白待您身旁了…”
阿晴狠狠吸了吸鼻子,捧过她右掌,“您都把掌心掐红了来了…回安州大牢当真如此重要吗?”
“您方醒…身上带伤,万一在牢中出了差错…届时如何是好?”
伤了左臂,得好生将养些时日。
“…您不是说流言兴许是假的么…就算姚大人口中说的是真,杜绝流言还有其他法子,是神武军允您在此休养,不是您强要得来的,只管放宽心便是,何必要去牢里受苦…”
两膝在地上狠狠一磕,晚间怕是要起淤痕,陆遐拉起小姑娘,语意艰涩,“…正因为允我在此休养,我…更该自请回安州大牢。”
此言,分明认了阿晴先前所说。
“阿晴不懂呵…”
她蹙眉,歪头不解地看向陆遐,“…先前说允您在此,这一切不是应得的,您心中感激沈将军阿晴明白了,可…与您自请回安州大牢有何干系?还是、还是沈将军背地里要挟您了,是不是?!”
瞧口中说的,越发不像话,沈应好端端地为何要挟她?那样疏朗端肃的一个人,他一路看顾她的心…
陆遐无奈地抿唇,静柔开口,“…沈将军不是那样的人,你怎么就是不肯信。他一路上,确实…对我很是看顾,你不是去取药方了吗,可曾拿来?”
说起药方,阿晴自袖中取出两纸,狐疑道,“其一我看着像小姐的字迹,另一张…却不认得。”
纸上笔力稍显虚浮,想是方醒所致,陆遐看着心中暖融,“…此药方是长辈…特意调整过的,多亏沈将军…药方这才到了我手中。”
“你道我为何自请回安州大牢,这、便是缘由。”
“…你与映君知晓我之身份,自然…觉得神武军待我之举措寻常…想来还觉得他们轻慢了,是也不是?”
她果然颔首,陆遐摩挲着药方,思绪向远,“可沈将军和元姑娘一行,并不知情…不知我身份,一路治病、养伤…一再的看顾,全是出自本心…”
“路引无损,身无嫌疑,相交一腔赤诚自然无碍,可…错就错在我如今不能自证身份…”
“我不能…害了他们,阿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