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遐自请回安州大牢,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姚凛盯着静柔的姑娘,一时没有言语,眸中幽光不定,似在思量她话中真意。
陆遐静候着不催促,对一旁红衣姑娘苦苦相劝充耳不闻,苦苦撑着,身子隐隐发颤,星眸却仍执拗地,要他的答覆。
雪容苍白,不过一弱不禁风的姑娘,病体秀弱如斯,只怕挨了一记就要碎了去,偏偏姚凛有一瞬竟觉不敢与之对视,下意识调开了视线。
安州大牢是何地方,以她境况孤身入内,是何结果她不会不知,明知结果依然道出口,难道…想借机挑拨将军等人和他的关系…?
他若动手抓人,想必后脚便有人将今日对话告知将军…
还是她以退为进,心中打的实是其他主意?初见不曾发觉,从言辞来看,此女神思敏捷,言语滴水不漏,绝不是寻常女子。
亦或者…她之所想两样皆不是…被心中结论一惊,姚凛打住心神,沈应自端州请来人,他原就存了试探的心思,本想此行定顺利,怎知遇得的两个姑娘…一个灼灼如焰,一个静池如水,倒出乎意料之外。
“大人欲要性命,直说便是,何必等救治之后再行事!”
谢映君一脸恨铁不成钢,她劝不了陆遐,眼下只能寄望这外族男子改主意,梗着脖子硬声,“若要带走她,先过我这关,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还有我的!”端阳懵懵懂懂,也知境况不好,拍了拍胸口,满脸敌意,戒备地看着三人,只当要随时动手。
“还有我!”阿晴帮着出言,两名军士攸地看过来,端阳忙将她护在身后。
“先前顶撞不与你计较,还不依不饶上了,你是何人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姚凛掸了掸前襟,悠悠掀眸,半点不将两人放在眼里,“就不怕同罪论处吗?”
抓与不抓给句痛快话,他究竟想将陆遐如何?
谢映君听罢怒极,冷笑一声,“少在我面前阴阳怪气!你家将军见了我得口称一声师姐,或者一声阁主,你道我是谁?”
居然是书院之人?这下可难办了。
且不说书院在朝中威望,族中兄弟有在书院者,姚凛略知一二,那些书呆子聚在一起谈论学问,大多脾性耿直,同辈间一向护短,万一惹着了…着实麻烦。
沈应等人自书院来,行事不曾有书呆子的毛病,要不是她提起姚凛险些忘了此事。
在安州等地,敢口称一声阁主的,想来只有执掌容膝阁的谢阁主了,姚凛年少从军,从前不曾入得书院,但架不住身旁几人皆书院出身,关于她的事迹也曾听闻,原来承衡静先生遗志掌一方书阁的,每年评验书籍的竟是这年轻女子,看她年岁分明与幼妹霜却差不了多少。
她出身书院,掌一阁,难怪言辞犀利,姚凛心中一跳,能得她以命相护…这静沉如水的姑娘,又是何人?
心头冒出纷杂的念头、猜测,面上丝毫不显,姚凛一字一顿道,“原来是容膝阁谢阁主当面。”
“既知道,我劝你死了心罢!”谢映君甩袖在桌前坐下,怒容犹在,“我还是那句话,要将人带走,除非我死!”
“映君你”
一个执意要答复,一个以死相逼,这两人…
姚凛盯着两人几番犹疑,忽而展颜一笑,眉眼舒展,如冰雪消融,与沉凝的神色迥异,赫然是一爽朗豪迈的外族汉子,“谢阁主此举,固然替陆姑娘抱不平,怎知不是坏了她一番好意?”
他这么说是何意思?
谢映君正在惊疑不定,高挺的男子袖手,浓密的长睫轻眨,黝黑的脸上尽显无辜,“…不想陆姑娘一副伶牙俐齿,你既道我等敬上怜弱,今日我总不好欺负一个受伤的姑娘,传出去只怕让人笑话,姑娘已醒之事我会如实告知将军,望姑娘留在此处好生将养,莫负了将军一番心意。”
他口中“此处”两字格外用力,谢映君总觉得他话里说不出的古怪,欲要追问,怎知那三人不再多留转身便走。
“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真走了?直至追着三人出了大门,谢映君终于略松了一口气,端阳一额的冷汗,两人面面相觑。
“这厮说话当真阴阳怪气!”谢映君柳眉拧得死紧,要不是亲眼看这三人离去,她仍不敢相信他会就此放过陆遐。
提起这个,方寸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翻涌更甚,她提裙怒气冲冲地往回走,端阳看得忙从后拦她,“你不能进去!”
“起开!你让不让?!”
“就不让!你要凶姐姐我就不让!”这些日子她不让端阳胡乱动手,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端阳顾不得许多。
没眼力见又说不通的倔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