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是、我们自哭我们的,与你何干?”
端阳这般大声嚷嚷,生怕旁人听不见么,不知在旁看得多少,谢映君脸上热烫,看他没轻没重的举措怒火腾地烧着,格开复又伸过来的大掌,恼道,“谁出门前信誓旦旦说要听我的话?说了不许动手动脚,这些日子白教你规矩了!”
出门前尚算听话,不过几日就故态复萌!
“哼!姐姐回来,我自然只听她的,再说我抱一下怎么了?”顶嘴的那人仗着陆遐在一脸理直气壮,“姐姐没发话呢,就你着急!”
“让你净学会与我顶嘴”
隔了些时日不见,跟前两人一言不合又要掐起来,像极了当初在小院的日子,陆遐窥得空隙轻扯映君袖子,“…我晕得很…你们轻些说话…”
此言一出,两人果然偃旗息鼓,顾不得争论,谢映君关切地围了过来,柔掌探她额温,“身上哪里不快?难道发热了?还是累着了,你快躺着,我这就去寻大夫…”
陆遐扯出虚弱的一抹笑,“…不必…就是头突突直跳,歇歇便好。”
另一个要扶她躺着,满屋子寻软枕,耳中听要寻大夫,更是急得团团转,“是我的错么?难道是我方才不慎碰了伤口么…?”
“…我错了…我会乖乖听话…姐姐你千万别晕过去…”
不知如何是好,他扯着陆遐袖子,猫在身前委屈巴巴地告状,“你不知道…我有好多话儿想同你说…晴姐姐说你一直没醒…她不让我扰你歇息…”
“我在外头等…从清晨直等到天黑…”
“这人讨厌得很,你醒了也不告诉我…”
“还给我安排了好多课业…比你让我抄的书都多…管这个管那个的,这个也不能做…那个也不许动…你别晕过去好不好,我不抱了…你别晕过去,你、你快起来管管她!”
果然孩子心性,这话说得…仿佛她能收放自如似的,陆遐强忍晕眩拉住映君,不觉笑了,打起精神道,“…若课业有我一份,你待如何?”
事实上,端阳的课业真出自她手,惟恐他成日胡闹,陆遐确实在信中提过,映君不过代劳。
大抵没想过,端阳愕然张大嘴,愣愣在跟前坐下,薄唇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陆遐只当他生闷气,怎知他坐了半响,头也不抬,闷闷吐出一字,“哦。”
所以这是恼了…还是没恼成?
布置课业时气得很,得知陆遐出手倒不生气了?
谢映君这会儿已然看明白陆遐打算,重新坐下打趣道,“…一听不是我,就不觉得你陆姐姐讨厌了?果然偏心得很呀!”
“哼!我就偏心了怎么着?!我是姐姐和晴姐姐救的,自然偏心她们,有本事你也救一个能偏心你的人去!”
看把他得意的,谢映君原想忍笑,到底忍耐不住,笑倒在陆遐怀里,揉着肚子笑得明眸闪出泪花,“…唉哟我不成了…回头我也学你陆姐姐…嗯…上端阳河里救一个…净拣着又听话又乖巧的捞——”
眸光在陆遐竭力掩饰的嘴角和笑得花枝乱颤的谢映君身上来回游移,端阳愣了两三息,终于明白过来,气得牙痒痒,“我就说你这人实在讨厌得很,姐姐你快管管她!”
“哎呀…好生热闹,我还当走错了地方。”
门外进来三人,屋里等人看得不觉住了声,为首男子仿若闲庭信步,背着手环视一圈,慢条斯理地道,“不知情的,还以为寻常民宅呢…你们说是不是?”
“小姐他们不让通禀就”
阿晴自门外追了入内,陆遐暗自摇首,她意会过来,垂首静默退在一旁。
入内的三人俱着劲装,为首的男子身形修长,身后两人身形原就高大,他仍比两人高出一个头,高鼻深目,轮廓深邃,黝黑的肤底劲身挺拔,大马金刀往那一站,说不出的豪迈刚劲,陆遐在他微卷的发上一顿,欠身道,“…不知神武军姚副将…亲临,请恕陆遐有伤在身,礼数不能周全。”
入城当日他罩着斗篷,只知身形与沈应相差无几,目光如炬,今日一见,果然勇猛、精悍不在沈应之下。
她倒是好眼力,姚凛唇角一勾,他口中之语尚未离唇,另一道女子清脆话音狐疑,“…沈师弟素来萧肃端方,手下军士怎会这般无礼,不待通禀直入屋内,陆遐你别是头晕目眩认错了人罢…?”
作耳语状,话音偏偏让屋内众人听得明白,姚凛眸光徐徐移向一旁灼灼如焰的明艳姑娘,后者明眸澄亮,不服输地与他对峙,敌意不加掩饰。
亦或者…她压根就没想掩饰,若觉着如此言语,能惹他生怒也太嫩了些,姚凛挑眉,启唇反问,“不知这位姑娘是何人,难道你也是寻端州刺史通报路引损毁的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