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映君在他脚上怒踩了记高声嚷道,“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她要拖着一身伤去大牢,她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
话音艰涩,到最后气得身子发颤,她握拳愤愤捶了端阳一记,眼角泛起晶莹润意。
那姑娘…压根就没把自个儿性命放在心上!
“今日要是不骂醒她,我就不姓谢!”一向明艳的眉眼既惊又痛,到底与她相处了些日子,不曾见过她如此模样,端阳怔愣了一瞬,谢映君已然推开他走远。
陆遐此时支额正在歇息,看映君大步进得屋内,直坐在面前,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大有她今日解释不清便与她没完的架势,陆遐忍痛轻叹一口气,打起精神宽慰,“…你别恼我…我今日若不如此言语,只怕难善了。”
“你自请回安州大牢,万一他不曾改主意,岂不正中下怀,牢里是个什么境地,依你如今身子,一进去哪里还有性命在?!”
谢映君看着苍白雪容,气得嗓音更高,“你不要性命,也想想我们!你片刻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你这人”她转目寻物事发作,满目只有瓷碗和茶盏,这两样摔在陆遐身上可不是玩笑,到头来甩在她身上的不过是一条轻得不能再轻的手绢。
“映君…”
将揉成一团的手绢在膝上仔细展平,摔手绢的那人气鼓鼓地背过身去,不住抹眼泪呢…
犹在气头上,想是怎么解释也听不进,陆遐却不得不说,她艰难道,“…我会开口…自然有把握呀…”
“你能有何把握,必死的把握么?”
拨开替她拭泪的柔掌,谢映君回首泪眼涟涟地开口,“只消他一发话,届时叫天天不应,你的伤怎么办?你不打算回去见先生和师兄们了?”
扳过细软身子,陆遐探长了手替她拭泪,“…他若真想抓我,何必…何必同你我出言来回…一进门动手,我等措手不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抽泣一顿,谢映君一时语塞,“…那、就不消他逗着我们玩,最后再动手么?他不还捉着你的路引不放,道你有嫌疑,和沈应等人来往密切…”
陆遐如何能错过了去,抿唇笑语,“就是…防着他最后发难,所以…我先下手为强呀…姚大人是神武军之人,总不能当着屋里众人之面,反驳…反驳来往密切之言不是口误…”
“就算反驳了又怎样”谢映君冲口而出,她眉眼间有一瞬怔然,等反应过来,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怕陆遐发觉又冷哼了声,“就你心思多…”
“他没有反驳,接下来…只要能顺着我话音往下说,发难就算撑过一半了。”
陆遐眉间倦色更深,“…百姓对神武军…一向赞扬,我没有…没有夸大其词,沈将军等人的品行…有目共睹,以夸赞为先,道的是实情,姚大人…他总不好说些什么。”
“按你所说,分明占了上风,又为何突然自请回安州大牢?”
“…驳了姚大人的话,得留一丝余地。”
“他道流言蜚语,指我与沈将军等人…来往密切,我以敬上怜弱反驳,真计较起来只能算是避重就轻…”
“说去安州大牢,一来是向姚大人表明态度,二来我先开口,总比他先提出要强,三…也是告知我无意牵连别人。”
她到底醒来不久,今日这一遭接一遭的,一席话断成了好几回,要是眼下不说清,只怕映君不消气。
“…就算你想了许多,就不许他真应下,抓你去大牢么?”届时她和阿晴等人在外头,无人看顾她,要救她,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映君这会儿倒肯听她言语了,陆遐揩去眼角泪花,“…还是那句话…姚大人没有反驳口误一辞…可见心中无意寻隙与沈将军作对…”
“他看重神武军的声誉,料想无意…与我们为难…他之说辞当是试探之语,流言之事、未必是真。”
姚凛固然在试探,陆遐亦是如此。
姚凛心存敌意,陆遐不能断定由来,摸不准他是针对沈应还是对她…若只是对她,自然在情理之中…谁让她路引损毁,身有嫌疑呢?若敌意针对之人是沈应…自然马虎不得,陆遐当换过一副说辞。
“…他出言试探,我心有察觉,却不能当真听之任之…”
“自请回大牢是为了向他展示我维护神武军的诚意和无意牵连旁人的决心。”
“你心中有打算,该与我打个眼色…”
害旁人担惊受怕,谢映君嘀咕了句,她这会儿怒色消退,倒不恼了,陆遐深深闭目,“言语来往,不过瞬息之间,万一…打眼色叫姚大人误会了怎生是好?再说…你出言相阻更添几分可信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