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为何这般看着他?
“还认得这张脸么?”
被痛意折磨得扭曲的脸容,若没有这狰狞的神色,实是妍丽俊秀,那人微一颔首,莫了又补了一句,嘶哑且轻,“…认得。”
“行了,去吧。”
那人听罢要走,静延听见喉间嘶哑的嗓音猛地一震,耳边嗡鸣,脑海中如有惊雷劈落,只余一片空白——
这嗓音…这嗓音…
“不…别走…你…是谁?你转过来…让我瞧瞧你的脸…”静延不觉开口,两手被缚,他嗓音粗粝得如有砂石滚过,拼命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斗篷下的脸容。
这人…嗓音在哪里听过?
那人听见喉间的低喃,垂首望来,斗篷下摆随着动作悄然划过半圆,地面因此扬起薄薄细尘,静延恍惚间看见斗篷底下掩着的布鞋。
粗糙的,打了补丁的,穿惯了的旧物。
一双女子的布鞋。
他顿觉如坠冰窖,背后当即淌出了一身冷汗。
斗篷下摆要触上鼻尖,那人自斗篷的暗影中俯身望来,静延不迭地往后退去,喉咙里溢出一声惊恐的嘶喊,“不——你别过来———”
“别过来———”
“啊!”那人又踏了一步,静延惊喘着一退再退,后脑巨痛,他茫然回望,身后不知何时抵上屋墙,早已退无可退。
静延心焦地转目四顾,慌道,“还有路,得离开这儿,我要离开这儿…还有路…”
他心慌得忘了自己动弹不得,只能在地上无助地扭动,几次跌跌撞撞翻身起来,胸前伤势随着他动作早就开裂,地上剐蹭出道道血痕。
该死…为什么摆脱不了…?
无论他逃到哪里…身后的脚步始终紧随,阴魂不散一般,声声如同催命符…
屋里拢共就这么点地方,一眼望得到尽头,况且身上有伤,再退能退到哪里去?
分明哪里都去不得呵…
走投无路。
他无路可逃。
“呵…呵”意识到这一点,浑身不可自抑地轻颤,静延几乎喘不过气,缚在身后的两手抠出血来也不自知。
“…得寻一个安全的地方…要小心藏好…”他喃喃念着,努力扭动,竭力将身子卷缩成团,躲进桌案下的暗影里。
“看不见我的…只要躲好…”
口中喃喃叨叨,也不知是说服自己还是其他,屋里回荡低语。
“……还有路的…”
“啊…看不见我的…还有路的…他们看不见我的…”
“我得去找娘…我要离开这儿…”
静延一再说服自己,可身体不可自抑地发抖,上下牙齿直打颤。
“看不见我的…”
不知念了多久,兴许是唇间低喃奏效,一路紧随的脚步声不觉停了,满屋只余他尚未完全平复的喘息。
心头满溢的绝望逼得几近虚脱,鬓边冷汗濡湿地面,静延蜷起身子呼呼喘着粗气。
啊…躲开了么?
他这次…躲开了么?
…那两人哪里去了?除了他喘息的动静,屋里实在寂静得不像话…
静延咽了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静听。
沈应和那个斗篷人走了么?…否则屋里为何没有动静…
…没有人走动…没有人说话…
应当走了罢。
没事的…
他不过是匆忙中认错了嗓音…那人压根不知道呵…
静延缓缓呼出一口气,他要转目,余光瞥见一物不觉僵住——
桌案前,不知何时静立着一双老旧的布鞋。
老旧的,满是补丁,一双女子的布鞋。
瞳心直颤,静延僵着脖子,瞧见那人自桌案上方探头,用他熟悉且嘶哑的嗓音缓缓问道,“…耘方…你把耘方藏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