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对于底下的东西有所感应,但起码深海表面上还是沉默又安静的。
小队众人并非不知道这点,也只能粉饰太平骗骗自己,然后继续推进自己负责的工作。
当最后一枚诱导器缓缓沉入洋底,终端反馈传来成功配对的信号时,薇尔在共享意识场里长舒一口气:“定位系统完成闭环,坐标稳定。”
卿鸢没有回答。
她站在临时搭建的据点里,盯着终端屏幕上那张越来越完整的地图。
终端算法自动根据她绘制的路径构建了三维地形模拟,每一个诱导装置都像精准咬合的榫和卯,稳稳镶嵌地形轨迹中。
一切都很顺利。
“很好。”卿鸢压下心中越发不好的预感,“可以开始启动低频引导波,缓慢升高干扰指数了。”
“你确定这就是‘污染源中心’?”林墨最后一次确认。
“它符合所有共振预期。”卿鸢说,“而且它没动过,从我们拼出第一片图开始,它就一直在原地。”
“太安静了。”灰狐皱着眉靠在他们旁边,“这不像是我们的目标,反倒是像诱饵。”
“那也该试试看。”卿鸢不动声色。
但她心里很清楚,地图中真正的坐标早就被分割、加密、掩埋,而这个点……
是她最早看到,现在为数不多还可以保真的坐标。
她没有告诉他们,地图在最近两天内悄悄发生了变化。
那些她最初绘制出来的线段开始波动了。
不是之前自动绘制,也不是污染波动导致的视觉误差,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原图换成了压缩过的版本。
最初只是一两个点位的角度偏移,不易察觉;但昨天夜里,当她再次打开地图时,左侧一整条路径都被歪曲了。
卿鸢不确定这个变化是来自于共读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共读者之间在她拒绝继续拼图的时候,手段强硬地继续完成地图。偷偷歪曲地图的准确度不符合它之前的行为逻辑。
卿鸢倾向于认为共读者并不是现在歪曲的人。那么事情就越发有趣了,地图上出现了第三个人。
或者说,不是人。
薇尔从外部返回,脱下干扰服,扭头看向卿鸢,目光中全是不解:“你这条坐标组里,有三处角度自动补正了。终端提示是逻辑自动修复,你知道吗?”
“我知道。”卿鸢语调不变,“我昨晚补线的时候,用的是你给的绘图算法,可能引发了误差。”
“但我没把算法模块装进终端啊。”薇尔下意识说。
空气顿了一下。
她们四目相对。
卿鸢坦然地笑了,神色没变:“可能是你没睡醒。”
薇尔没再说话,只是将终端交还给她,离开了。
地图重新亮起。
卿鸢盯着那张图,忽然意识到,它在过去的几个夜晚里,慢慢变成了“他们一起完成”的成果。
她能听到的祂的低语声变得断裂、拖沓,像溺水挣扎的绝望之人。
而在祂之后,出现了另一个人,用另一种语言,在反复试图学会祂说的话。
某个意识,正在模仿祂。
而这个意识,也正在影响卿鸢。
当她醒来的时候,口中重复着自己从未说过的话。
灰狐没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卿鸢明白,她无法回头了,他们即将迎来终点。
地图静静躺在她的终端屏上。
像一封信,被打包好、等待被投递。
但变故率先出现。
出现在他们小队内部。
“她不是我们的一员了。”V的声音像一把刀直直插在卿鸢面前。
“我们花了整整六小时布完诱导装置,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他将终端抛在控制台上,连续的录像开始播放:
【…不是它…不是它…这不是我要去的地方…】
【…如果我不拼,会死,都会死…】
【你来拼图,我来感应…好的,我知道了…】
【我会遵守规则。】
在智能识别的辅助下,卿鸢昏迷过程中的语言以字幕的形式出现在了画面的夏芳。
小队众人沉默了。
卿鸢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
“我观察了她三天。”V走近一步,“只要我看到她睡着,她就都是这样。你们还要继续选择相信她吗?!”
灰狐终于开口,却是为卿鸢辩解:“她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这些,只是在睡梦中受到了干扰而已。”
“这不是梦话。”V咬紧后槽牙,“这是意识泄露。你和她是不是就是一伙的?”
“够了。”林墨抬手阻止他们继续争吵,“我们都很清楚这一任务的危险等级。如果你觉得卿鸢被污染——”
“她不是污染这么简单。”V看向林墨的目光愤怒却无力,“她现在已经不是她了,她在变成祂的邮差。”
话音刚落,诺娅轻声重复了一遍:“邮差…邮差…祂的…”
众人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