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斯利的手还保持着要去接水的姿势,目光与那根头发对了个正着。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转为极度的惊愕和无法抑制的生理性厌恶。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退去,手中那原本打算用来接水的玻璃杯忽地滑落,“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酒店大堂里炸开,摔得粉碎。
这声音打破了死寂,哈利、赫敏、杰弗瑞,甚至原本昏沉的林奇也被这动静惊得睁眼,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水池里那根孤零零的长发上。这根头发,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人。它来自供水系统,来自……这个酒店,这个城市的深处。
赫敏:“酒店,还有这个城市里的所有用水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向上望去,仿佛能够穿透天花板。他们之前就注意到过,在城市的某些角度,透过建筑物之间的缝隙,能看到木偶酒店更高处,隐约有一个浅蓝色的方形轮廓。但因为角度和周围其他更高建筑的遮挡,如果不特意寻找合适的方位,很难看清全貌。
水箱在木偶酒店的顶楼。
他们再次仔细打量这个微缩城市的布局。整个区域大致呈一个不规则的U型,木偶酒店是其中规模最大的建筑,它并非孤立,而是与旁边一栋看起来像办公大楼的稍矮建筑以及另外几个用途不明的小型区域紧密相连,共同构成了城市的主要背景。而更远处的天际线,其实是绘制着黄昏城市街景的巨大背景板贴图,制造出无限延伸的视觉假象。
要想探查那个可能隐藏着可怕秘密的水箱,必须找到能观察到它的地方。
“我去看看。”维多利亚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栋办公大楼上。那栋楼比木偶酒店的主体部分稍矮一些,但其靠后的部分似乎有较高的结构,而且距离酒店很近,或许能提供更好的视角。
维多利亚让其他人留在相对安全的大堂,自己像一只敏捷的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酒店大门,踏入了外面寂静、昏暗的街道。
雪似乎停了,但寒意更甚。
她快速穿过空旷的街道,来到那栋办公大楼前。大楼的正门是一扇厚重的玻璃门,但被沉重的文件柜从内部死死顶住了,根本无法推开。她绕着建筑走了一圈,终于在大楼侧面一条小巷的尽头,发现了一道锈迹斑斑的消防通道。
没有犹豫,维多利亚试了试梯子的稳固程度,然后开始向上攀爬。冰冷的铁锈沾满了她的手。她爬得很小心,也很迅速。
爬到大约三层楼的高度,她停了下来,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向外突出的消防平台。站在这里,视野开阔了许多。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旁边木偶酒店的屋顶全貌,以及那个坐落在屋顶中央的巨大浅蓝色方形水箱。
然而,从这个高度和角度近距离观察,她也发现了更多令人沮丧的细节。很多在楼下看起来像是可以进入的窗户阳台,其实只是画在墙上的逼真贴图。这栋办公大楼很大一部分,很可能也只是为了拍摄角度而搭建的空壳布景,内部并无实际空间。
她继续向上爬,又经过了两层。从这里,几乎可以平视木偶酒店屋顶的大部分区域了。那个浅蓝色的水箱看得更加清楚,它体积庞大,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表面漆皮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暗哑的金属。水箱侧面有供维修人员攀爬的直立梯子,一直延伸到水箱顶部,一个带有圆形检修盖的入口处。
维多利亚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那面背面带着手柄的化妆镜。她小心地调整角度,利用镜子的反射,仔细观察水箱的顶部、检修盖周围、以及连接水箱的各种管道接口。
通过镜面清晰的反射,她可以确认,水箱顶部的检修盖紧闭着,盖子上积累着厚厚的灰尘。盖子边缘和固定螺栓上呈现出一种自然形成的红褐色锈层,没有任何近期被摩擦留下的金属光泽或痕迹。连接水箱的进水管和出水管也锈迹斑斑,有些接口处还有干涸的水渍痕迹,但同样看不到最近有维修或开启的迹象。
水箱近期未被开启的结论,并没有让她松了一口气,反而像一层更浓的雾气,笼罩在维多利亚的心头。
如果尸体(假设那根头发属于一具尸体)是在酒店倒闭前就被塞进了水箱,那么时间至少已经过去了十年。经过漫长的时间,部分组织分解,头发等不易腐烂的残留物随着水流进入管道系统,直到今天被他们无意中冲了出来。这勉强可以解释为何水箱检修盖锈死。
但新的疑问随之而来,而且更加紧迫地攫住了维多利亚的思绪。为什么当年那些最后离开这里的员工,要将办公区域的三楼彻底堵死?桌椅、文件柜、破损的器材,乱七八糟地堆满通道,堵得水泄不通,仿佛那不是一道普通的门,而是一道通往地狱的入口?
如果是为了防止流浪汉或闲杂人员进入已经停业的区域,有很多更简单、更常规的办法。加一把结实的锁,贴几张封条,甚至雇佣一个临时看守。那不像是有计划的封闭,更像是惊慌失措下时,随手将东西推倒,试图阻挡身后的什么。
他们在害怕什么?
害怕水箱里的尸体被人发现吗?
或许是。
或许不是。
然而,维多利亚的心思并未完全停留在这个毛骨悚然的猜测上。多年的野外生存和危机处理经验,让她习惯性地寻找事件链条中不合理的扭结。
但如果只是担心一具陈年旧尸被发现,似乎不至于让整个团队如此失态,做出这种近乎本能的行为。
维多利亚的心头浮现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他们害怕的,也许不是尸体本身,而是……尸体之外的东西。是导致尸体出现在水箱里的原因,或者是尸体“带来”的什么东西。他们害怕的,是那个东西,还留在酒店里,留在被他们仓促堵死的三楼深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不去。维多利亚决定,必须想办法看看三楼里面到底有什么。
直接突破堵塞物进去太危险,动静也太大。但她有一个更隐蔽的方法——利用镜子。
这次她选择了一个与木偶酒店三楼被封堵区域大致齐平、且角度合适的位置。那里有一扇黑漆漆的窗户没有拉窗帘。
他们在害怕酒店本身。害怕酒店里存在的“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或许比水箱里的尸体更让他们恐惧,以至于他们宁可留下如此混乱的痕迹,也要立刻远离。
这个念头让维多利亚的血液微微发凉,但同时也激起了她更强烈的好奇心和探查欲。危险往往与真相并存,而他们现在亟需真相。
既然无法直接进入三楼,或许可以从外部观察。她再次拿出了那面小镜子。镜子不仅可以反射观察远处,在特定条件下,也能成为传递光线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