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的目光扫过周围。虽然整个摄影棚城市内部光线昏暗,但并非完全没有其他光源。在一些建筑的墙壁或支架上,还残留着一些拍摄用的老旧打光灯,虽然大部分已经损坏或不亮,但或许还有一两个能用的。
她眯起眼睛,仔细搜寻。终于,在她侧前方不远处,一栋矮房的屋檐下,她发现了一盏聚光灯,灯罩已经破损,但里面的灯泡似乎还完好,而且……它竟然亮着!发出一种奶白色的光晕。
她小心地调整自己的位置和镜子的角度,开始尝试捕捉那束微弱的光线。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精细操作的过程。她一点点转动镜面,看着那小小的光斑在墙壁、地面、窗户上移动。
终于,光斑被她成功地引导,投射到了木偶酒店三楼一扇被灰尘覆盖的窗户玻璃上。窗户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维多利亚稳住手臂,将光斑尽量固定在窗户玻璃的一个点上。光线太弱,穿透布满灰尘的玻璃后更加暗淡,只能勉强照亮窗户后面极小的一片区域。
她透过镜子折射出的那束细弱光线,凝神向里窥视。能看到的东西极其有限:靠近窗户的地面铺着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落满厚厚灰尘的红毯,同样积了厚厚一层灰。地毯上散落着一些杂物:一个倒伏的金属废纸篓,几个歪倒的矿泉水塑料瓶,瓶子也蒙着灰,还有一些纸片碎片。除此之外,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太暗了,看不清更多。
维多利亚没有气馁,她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手腕,让那束细弱的光线像一支无形的画笔,在窗户内的黑暗空间中缓缓移动。光线照亮的地毯区域扩大了一点,可以看到更多的灰尘和零碎杂物,但没有异常。
她继续移动光线,扫过可能是墙壁的区域,依旧是模糊的黑暗。
就在光线即将扫过窗户中央偏左一点的位置时——
一道影子!
一道模糊的、速度极快的影子,从那被光线照亮不足半平方米的狭窄区域中,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维多利亚的手臂下意识地绷紧,镜子差点脱手。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是错觉吗?还是有什么东西,刚好在那个瞬间,穿过了光线照亮的区域?
她不敢大意,长期在野外与危险周旋的经验告诉她,在这种环境下,任何微小的异常都不能轻易忽略,真正的威胁总是潜藏在被忽视的细节里。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调整镜面,将那一小束奶白色的光线,重新对准刚才影子闪过的大致区域。然后,她开始以更慢的速度,上下左右,反复地、仔细地扫描那片黑暗。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只有她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建筑热胀冷缩还是别的什么发出的细微“咔哒”声。窗户内的景象在微弱光线下显得静止而死寂,只有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飘浮。
一分多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在维多利亚几乎要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时——
又来了!
这一次,影子出现的位置稍微偏右下方一些。它依然是快速移动,一闪即逝,但在那极其短暂的曝光下,维多利亚的眼睛捕捉到了比上一次稍微清晰一点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爬伏着的人形轮廓!虽然模糊,但大致有头、躯干和四肢的区分。移动方式不像飘忽的鬼影,更像是有实体、有重量的东西在快速横向移动。
绝对不是老鼠或其他小动物能有的体型和姿态!
极度的寒意瞬间攫住了维多利亚的全身,汗毛倒竖,仿佛窗户后藏着一只随时会扑出来的怪兽。她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一声几乎冲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人?
一个被困在三楼这么多年的人?
不可能!
是木偶?那些从剧场里跑出去的木偶,有一部分回到了这里,藏匿在黑暗的三楼?
还是别的什么?某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与这个诡异酒店同生共存的“东西”?
她不敢再停留,收起冰冷的镜子,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快速爬下消防梯,冰冷的铁锈再次沾满双手,但她已顾不上这些。双脚重新踏上踏实的地面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她必须立刻回去,告诉大家这个发现。三楼被堵死,可能并非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而是为了将里面的东西困住。而他们,现在就在这个“东西”所在建筑的楼下,在它的“地盘”上。
而那个水箱里的秘密,与三楼黑暗中的那个人形影子之间,又存在着怎样令人不寒而栗的联系?维多利亚不敢细想,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酒店大堂那点微弱的、此刻却象征着同伴和短暂安全的灯光,快速跑去。
寒冷的风似乎更刺骨了,吹在脖颈后,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