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格克114年三月底,春假的第三天,星期三。
當時針悄悄跨過午夜十二點,紐諾爾茨市市區的喧囂被深沉的夜色徹底吞噬,但在這座龐大都市最邊緣的南部港口貨倉區,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正伴隨著海風瘋狂蔓延。這裡遠離了市中心的繁華與霓虹,四周只有幾盞昏暗的鎢絲路燈,在寒風中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投射出昏黃而搖晃的光暈。
初春的深夜,紐諾爾茨市的氣溫依然低得令人發抖。海風帶著極度刺骨的濕冷與濃烈的腥鹹味,彷彿無數把冰冷的小刀,無情地切割著這片荒蕪的工業廢墟。巨大的金屬貨櫃像是一座座鋼鐵鑄就的巨大墳墓,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將原本就微弱的光線切割得支離破碎。海浪拍打著防波堤,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彷彿是這座城市在寒夜中發出的低沉喘息。
在一處廢棄的七號貨倉背風面,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深灰色二手廂型車。這輛車連車牌都沾滿了泥污,引擎已經熄火,完美的融入了夜色的陰影之中。
車廂內的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現在是凌晨一點四十五分,距離那個蛇頭給的預定時間還有十五分鐘。」駕駛座上,伊麗絲壓低了聲音說道。她的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目光如同夜行動物般機警地掃視著四周的動靜。這輛車是她動用了一些地下人脈,刻意避開了家族的監控網路,用現金從一個不問來歷的舊車行租來的,絕對查不到她們任何一個人的頭上。
坐在副駕駛座的卡塔琳娜則藉著微弱的手機螢幕光芒,再一次仔細檢查著手裡的一疊文件。那是她利用自己高超的駭客技術與情報網路,為今晚即將抵達的「幽靈」偽造的臨時物流裝卸工掩護證件。「周邊半徑五英里內沒有官方巡邏車的無線電訊號,港口這幾個區塊的監控探頭我在十分鐘前已經透過遠程節點,植入了循環播放的延遲畫面。只要沒有人肉眼撞見我們,我們有大約四十分鐘的絕對安全視窗。」
而在廂型車略顯擁擠的後座,瓦萊麗正全神貫注地照顧著蜷縮成一團的克塞妮婭。
今天是克塞妮婭生理期的第一天。對於患有嚴重原發性經痛的女性來說,這無疑是一場猶如遭受凌遲般的肉體折磨。此時的克塞妮婭,臉色慘白得如同失去了生命的石膏雕像,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由於生理期子宮內膜在剝落過程中釋放出大量的前列腺素,導致她下腹部的平滑肌正在經歷著劇烈而持續的痙攣收縮。那種痛楚猶如有一隻冰冷且長滿倒刺的金屬爪子,在她的盆腔內瘋狂地攪動,並且牽扯著她的後腰,酸痛得彷彿整條脊椎都要斷裂開來。
「好痛……瓦萊麗……我感覺快要死掉了……」克塞妮婭將身體蜷縮成一隻煮熟的蝦子,雙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下腹,牙齒將毫無血色的下嘴唇咬出了深深的齒印,甚至滲出了一絲血絲。她的身體因為疼痛和寒冷而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噓,深呼吸,克塞妮婭,看著我。放鬆妳的肌肉,妳越緊張痙攣就會越嚴重。」瓦萊麗的聲音溫柔卻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堅定力量。作為具備豐富醫學常識的人,她深知此刻克塞妮婭的身體極度脆弱,任何外界的刺激都可能引發更嚴重的生理反應。
一旁的妮達趕緊將一個剛用車載保溫瓶裡的熱水重新灌滿的橡膠暖水袋遞了過來,外面還細心地裹上了一層柔軟的法蘭絨毛巾。「來,克塞妮婭,把這個墊在肚子上,高溫能促進局部的血液循環,會舒服一點的。」
瓦萊麗接過暖水袋,精準地放置在克塞妮婭的肚臍下方,然後用一件厚實的防風羽絨大衣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確保沒有一絲冷風能鑽進去。
「瓦萊麗,我想打開一點車窗……我有點悶,我想看看他來了沒有……」克塞妮婭虛弱地伸出手,試圖去摸車門上的車窗電動按鈕。她的呼吸因為疼痛而變得短促,車廂內雖然溫暖但略顯沉悶的空氣讓她感到一絲煩躁。
「絕對不行!」瓦萊麗立刻一把按住了克塞妮婭的手,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與警告,「外面的海風溫度現在接近三十二度的冰點!妳現在處於生理期第一天,身體免疫力降到最低,盆腔血管正在極度充血。一旦被這種刺骨的冷風吹到,冷空氣會導致妳的血管瞬間劇烈收縮,妳的子宮痙攣會加重十倍,甚至會引發嚴重的急性盆腔發炎!妳給我乖乖躺好,我們已經給妳吃了一顆四百毫克的布洛芬止痛藥,它的作用時間大約需要四十分鐘才能有效抑制前列腺素的合成,妳剛吞下去不到二十分鐘,現在只能靠熱敷來緩解。」
瓦萊麗的專業與嚴厲,實則飽含著最深切的關懷。她絕不允許克塞妮婭在這種關鍵時刻做出任何損害自身健康的傻事。克塞妮婭眼角滑落一滴脆弱的淚水,她知道瓦萊麗是對的,只能順從地將頭靠在瓦萊麗的大腿上,強忍著一波又一波如同海嘯般襲來的劇痛。
為了能親眼見到那個她願意用生命去愛的男人,她硬生生地扛下了這一切非人的折磨。這種在極度生理痛苦下展現出的堅韌,讓車內的其他女孩都感到一陣鼻酸。這就是她們之間的友誼,沒有任何利益的糾葛,只有在最危險的暗夜裡,毫無保留的守望相助。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流逝,每一秒的等待都彷彿被無限拉長。
凌晨兩點零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