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柔嘉点头,又叹了一口气,“子渊的丧仪注定和其人不同,这可难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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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裴柔嘉召集全家开会,她给每院的主事都派下了任务。
高致婉暂负责管理内宅女眷,以及指导家仆的礼数。她每日早晨练操之后,便把家仆召集起来。
高夹钟人脉较广,搜罗近年与她有交情的清流,列出名号给高致婉筛选。高致婉拟定出席葬礼的宾客名单,又把张端叫来,帮着写请柬邀请出席的宾客。最后高致婉负责串门,将请柬发出去。
至于高却恙……开会那日,他站着睡着了。他听到嫡母裴柔嘉唤自己名字,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写满疑惑。
裴柔嘉看他一眼,无奈道:“你不添乱就好。”
近日,高却恙不再被要求同两位姐姐跳鹤形操。他原本还有些庆幸,以为多睡些懒觉。谁知每日寅时,他被若曦拽出被窝,丢到高家的湖心花园慢跑。
他困得要命,什么都没听懂,只在众人目光投来时,呆呆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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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早晨,裴柔嘉带着杜潜送来的图纸,去了一趟若曦所在的工坊,她把图纸放在若曦的桌上。
眼下高泉的尸身也冻在那间私第里,裴柔嘉照例进去探视一眼,见他仍未有丝毫腐烂迹象,只是肤色发暗,就像北方冬日里挂在外面的猪肉条。
裴柔嘉记下问题,又在这块冻尸上面撒上一层香粉,随后离开停尸间,去了自己的琴房。
若曦去主宅把高却恙叫醒后,才回到工坊,她看见书房里摆着裴柔嘉送来的图纸。
若曦比对列定的加工序列表,划去前日完成的,勾画了几处要延迟的,又捧着新表格,去裴柔嘉的琴房。
那是一间封闭的琴房,远远地听不见有琴音,除非走到琴房门口,贴着耳朵倾听。
这日琴房的大门没关紧,若曦隐约间听到里面流出的琴音,旋律极其耳熟。
若曦站在门口,耳朵贴着缝隙回忆半晌,才想起来这是——
彩云追月
若曦大骇,脚下一晃,不由得把门推开,与里面的裴柔嘉的泪眼对上。
裴柔嘉停下手中弦,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才看她怀抱着图纸,“你把图纸放在门口的木案上罢。回头我排好次序,给你放回书房。”
若曦把图纸落到门口,未离开琴房,反倒往琴的方向靠近:“你弹的是彩云追月?那好像是后世的曲子……”
“不知道,听子渊哼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他家乡的曲子。”裴柔嘉答道。
若曦点头: “确实是后世的曲子,总觉得他一直惦念着回去。”
裴柔嘉扒拉两下琴弦,想着若曦刚才说着 “高泉始终惦记着回去”,心头有点烦躁,不弹了。
琴房里静了片刻。裴柔嘉不再看她,只严肃地说道:“说正事,高泉尸身变色了。”
若曦忙不迭答道:“这不打紧,回头叫蝉儿过来,她能解决。”
裴柔嘉不作疑,“如此便好,你先回去忙吧。有事我自会寻你过来。”她对若曦下了逐客令,若曦只要回去了。
未时末,杜潜来了,他带来了最后一沓设计图纸,这些图纸他都连夜标号了数据。
裴柔嘉检查了一下图纸。
这杜潜做事极其认真,数据标注极其细致,纸上甚至有尺标之类的,生怕若曦会看错。而上面有诸多不合理地方,他都有逐个订正,并在空白处详实注释。
裴柔嘉倍感欣慰,杜潜交完图之后,又因自己升职向她致谢,裴柔嘉只回答:“这本该是你的。”
杜潜心道是客套话,仅因上月初八那场预测到高相之死,他便能突然间升职,这里面少不了裴夫人的运作。若他真当是自己的功劳,那怕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蚍蜉。
杜潜没接着聊这个话题,又问:“对了,圣上知晓了云津道爆炸的事,可是您上报的?”
裴柔嘉道:“云津道是个好地方,有什么消息都走漏,还值得劳烦我上报?”
杜潜点头。
裴柔嘉想了想,又叫杜潜跟着她走,两人去了一间暗房,里面摆着一个小罐子。
裴柔嘉拿起那个小罐子,说道:“这就是云津道那边的水滤出来的东西,里面夹着硫磺,黑乎乎的,还掺和着火药。”
杜潜问:“这就是说,云津道有人私造火药库?”
裴柔嘉道:“是啊。赶巧高相猝死和火药库爆炸在同一日,那薛节度为了掩饰爆炸,就把一口黑锅扣在高相头上。”
杜潜一听就明白了,问裴柔嘉要了一罐她析出的粉末,便拜别裴柔嘉,去了一趟皇宫。
不过事情上报之后,蓟城内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动,仿佛一粒被贝壳刚咽下就吐出的砂石,无声无息地沉入水底。
对此,裴柔嘉并不作疑,也没找人打听。
她又不是方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