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在工坊里磨了七日，终于将机关部件尽数做成，送去了高家主宅。逐云后来也过去帮手，又花整整三日，才将各处部件拼合起来。

他们先将机关部件嵌入高泉的金丝楠木棺中。裴柔嘉又命人把空棺移入提前置备的冰窖，待机关调试妥当，再将高泉尸身移入棺内。

裴柔嘉检查棺材的时候，看了一眼金丝楠木的做工和里面的陪葬物，不由得皱了眉头，合上了棺盖。

出来后，她通知若曦推迟高泉入棺，又叫高致婉进屋。

裴柔嘉看见高致婉到来，立刻问道：“你的嫁妆动了一半？”

高致婉道：“为父亲的丧仪添了些，以表孝心。”

裴柔嘉道：“棺木太过华美，陪葬又如此奢侈。是嫌御史台最近工作太清闲了？”

高致婉道：“自古至今，谁不想厚葬其亲？”

裴柔嘉揉了一下额角，“你爹是寻常父亲？非得让他死后坐实了贪墨的污名？张端怎么说？”

高致婉答：“他说，不可在父母身上省减，以免事后悔恨。且他也说，棺木尺寸和陪葬规制等皆未逾礼。”

裴柔嘉见她未有悔改，便知她说不通，只道：“你把库房钥匙交出来，我让柳儿暂管。等你出嫁那日，再将嫁妆全数还给你。”

高致婉拿出钥匙，裴柔嘉看了一眼，放在边上，朝她摆了摆手，要她离开。

裴柔嘉赶走高致婉不久，便瞧见若曦匆匆赶来。若曦方才在门口与高致婉碰过面，也已经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

若曦进门就道：“里面机关本就多，加上她添置的陪葬，的确是太重了。”

裴柔嘉戏谑道：“是啊。相公被富贵压着，还怎么奔赴上清？”

若曦听到奔赴上清这形容，不由得捂嘴一乐，又问：“为何不与蝉儿说明此事？她若是知道我们的计划，定会少犯些错惹你不快。”

裴柔嘉提起高致婉就叹气，“怪我。为了让你能潜心研究机关，叫你住在私宅，竟错过主宅不少事。你可记得那杜潜？”

若曦道：“那俊俏小伙？令月说过，蝉儿先前故意与他定亲，后又退亲，说她是只想看他吃瘪，本质有点恶劣……可我看着不像那么回事，不觉得蝉儿讨厌杜潜。”

裴柔嘉讶然： “她真这么说？”她讶然的是，高夹钟似乎对高致婉有点意见，也不知道该怎么纾解。

若曦没裴柔嘉敏感，以为她说的是杜潜和高致婉，说道：“我之前也觉得蝉儿对杜潜态度不寻常，便问过她。蝉儿说，她不喜欢杜潜，对杜潜一见生厌，一见他在场，就不由自主想对着干。可我看着，像是撩拨他似的。”

裴柔嘉直摇头：“蝉儿真是糊涂。算了，叫她自己琢磨去吧，先忙我们的事。”

两人没在高致婉的话题上停留太久，毕竟眼下这仅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她们后来又绕回高泉的处置上。

交谈结束后，裴柔嘉把金丝楠木棺里多余的陪葬拿了出来，放回家中库房，若曦和逐云两人按原计划把高泉放入金丝楠木。

棺材底部洒满草木灰，尽管草木灰还暂时派不上大用，上面铺着两层贴合的石板。两块石板看似寻常，却是若曦特制的机关。

尸体双肩至腋窝缠着两根特制的丝线，若曦和逐云调试了半天，两根线足够将高泉从棺木里提起。丝线尾端用彩泥做标记，放入棺木中。

尸身全部压在石板之上，背后另装一只小圆筒，内里装着两层药粉，中间用一片薄片隔开。若抽走薄片，两层药粉相互混合，便会在筒中炸出一声闷响。

若曦为以防万一，做了两个小钩，黏在棺材两侧，把高泉的两只袖子挂在小钩上。这样用丝线拖拽高泉尸体的时候，两臂不至于像两根毫无方向的芦苇似的乱跑。

准备工作全部完成后，若曦琢磨着能休息两日，最后尸身处理要到丧礼当天才能进行。

裴柔嘉仍不肯放心，非要提前彩排，以确保当日不会出现纰漏，若曦只好答应。

*

离高泉发丧还有三日，皇帝依旧没有下旨定夺高泉身后的封赠。不过也正因为迟迟没有下旨，朝廷对高泉坟地的选址也未加干预。

裴柔嘉委托杜潜寻一块风水宝地。

杜潜并不精通风水，他姨母齐王妃颜氏是热心肠，还是个信道的。齐王妃听闻高泉飞升，家里只剩孤儿寡母，便跟着帮忙参谋，最后在郊外选了一块地。

那块坟地据说前一百年旺妻，后一百年旺女，裴柔嘉对此极为满意。

不过丧事办得实在匆忙，这座坟墓在附近也算不得最隆重。

裴柔嘉早上看过刚刚竣工的墓地，下午又约见高泉的生前好友常庚，共同商议墓志一事，当日陆绍典也来到高家。

常庚、陆绍典和高泉，他们三个是至交好友。常庚与高泉闹翻后，仍与陆绍典时有通信。

常庚自专心修道以后，并不喜热闹。陆绍典也怕他见旧日那些不对付的如今功名显赫，心里有所不快，便和裴柔嘉商量着，提前祭奠高泉。

他们三人进入挂满白幡的灵堂，发现灵堂中央并未停放棺木，只摆着高泉的灵位。

陆绍典小心翼翼地询问：“这灵堂少了点什么。”

常庚道：“子渊要停灵二十一天。”

裴柔嘉道：“没办法，这是子渊的意思，我不好忤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