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朝中确实有人对宗主多有误解。”
“可无论外人说过什么,血脉亲情都不会改变。”
“只要宗主交出这两个罪魁祸首,朝廷便不会追究太玄宗毁阵与包庇之责。”
谢临渊淡淡道:
“外人?”
“当年是谁对他说,长公主旧部尽归太玄宗,本座手握七十二峰,早晚会成为皇室之患?”
贺承章神色微变。
“又是谁告诉他,本座追查母亲去向,并非思念至亲,而是想借长公主声望收拢人心?”
“陛下身负江山,不得不谨慎。”
“所以他便听信谗言,忌惮自己的外甥女。”
谢临渊看着他。
“撤去本座出入北境的令牌,封存母亲留下的所有卷宗,又在太玄宗外安插眼线。”
“如今需要本座听话,才想起来自己还是本座的舅舅?”
贺承章沉默片刻。
“陛下从未想过伤害宗主。”
“他只是不能拿江山社稷冒险。”
谢临渊笑了一声。
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本座从未想要他的皇位。”
“可他宁可信几个争权夺利的臣子,也不肯信自己的姐姐养大的孩子。”
“这便是你口中的亲情?”
贺承章道:
“宗主可以怨恨陛下。”
“但长公主当年主动离开皇城,承担镇守之责,是为了天下苍生。”
“她尚且能够舍弃安稳与亲人,宗主身为她的女儿,更该明白镇渊阵的重要。”
谢临渊眼神骤然冷下去。
“母亲守护苍生,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愿意以身赴险,不代表朝廷便可以借她的名义,将其他生灵一批批填进阵中。”
“祭兽之事,宗主只听了这两个晚辈的一面之词。”
裴昭雪向前一步。
“落星谷以铜环抽取灵兽生息,每夜都有灵兽死在兽栏之中。”
“这是我亲眼所见。”
贺承章看向她。
“镇渊阵维系北境安危。”
“牺牲少数灵兽,总好过封印崩塌,祸及万民。”
“所以你们将麒麟关押多年,把它折磨到完全狂化?”
“麒麟是镇渊阵的核心祭兽。”
“它从来不是祭品。”
裴昭雪声音冰冷。
“也没有谁生来便该替你们去死。”
贺承章没有与她争辩。
“裴圣女,你承认自己毁坏阵法、放走祭兽?”
“是我做的。”
林见微走到她身边。
“阵法是我查出来的。”
“放走灵兽的事,我同样参与了。”
贺承章缓缓点头。
“既然二位亲口承认,便省去朝廷继续查证。”
“请吧。”
两名禁卫上前。
谢临渊身侧的本命剑忽然出鞘。
剑锋落在两名禁卫脚下。
一道裂痕从大殿中央延伸至门外。
两人同时停住。
谢临渊站起身。
“谁准你们动本座的人?”
贺承章道:
“宗主真要为了她们抗旨?”
“你们将屠戮称作镇守,将活物称作祭品,再给救它们的人定罪。”
谢临渊走下台阶,挡在裴昭雪与林见微身前。
“这种旨意,本座为何不能抗?”
贺承章压低声音。
“陛下已经退了一步。”
“只要宗主交出她们,便可重新查阅长公主当年前往北境以前留下的所有卷宗。”
大殿内骤然安静。
谢临渊盯着他。
“他封了母亲的卷宗这么多年,如今想拿本就属于本座的真相,与本座交换两个孩子?”
“这是陛下顾念舅甥亲情,给宗主的机会。”
谢临渊抬起手。
悬在半空的金色诏文突然被剑气从中斩断。
纸上皇室阵纹剧烈闪烁。
下一刻,整道诏书化作碎片,落在贺承章脚边。
禁卫齐齐拔刀。
三十二名太玄宗长老同时起身。
大殿外,七十二峰剑鸣四起。
贺承章脸色终于变了。
“谢临渊。”
“当众毁去天子诏书,你可知是什么罪?”
“回去告诉本座那位好舅舅。”
谢临渊看着地上的诏书碎片。
“本座的母亲守的是天下苍生,不是他的皇位。”
“她留下的亲情,也不是让他用来逼迫本座低头的筹码。”
“想带走昭雪与见微,便让他亲自来太玄宗。”
贺承章沉默片刻。
“陛下给太玄宗三日。”
“三日之后若仍不交人,朝廷会将今日发生的一切视为太玄宗公然谋逆。”
“随你。”
谢临渊道:
“送客。”
护山大阵开启。
磅礴剑意从大殿外压下。
三十六名禁卫被迫收刀。
贺承章捡起诏书碎片,转身离开。
走到殿门前时,他忽然停住。
“谢宗主。”
“长公主已经替天下守了太久。”
“镇渊阵若毁,最先承受反噬的人不会是陛下。”
谢临渊骤然抬眼。
“你什么意思?”
贺承章却没有回答。
他走出大殿。
皇室车辇很快离开主峰。
直到所有阵旗消失在护山大阵之外,殿内紧绷的灵力才逐渐散去。
谢临渊没有坐回宗主之位。
她转身看向裴昭雪与林见微。
“你们方才说,镇渊阵中有一个活阵眼。”
裴昭雪心中一沉。
谢临渊盯着她。
“昭雪。”
“你在落星谷看见的人,是不是本座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