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峰出现在云海尽头时,太玄宗的晨钟刚刚响过第三遍。
守山弟子最先发现御剑归来的两人。
“是圣女!”
“林医修也回来了!”
消息沿着传讯阵迅速送往主峰。
裴昭雪没有在山门停留。
她带着林见微直接前往寒冰洞。
两人落地时,谢临渊已经站在洞外。
她换了一身干净宗主袍,右臂却仍无法完全抬起。本命剑悬在身侧,剑身上的裂纹也尚未修复。
裴昭雪停下脚步。
“师尊。”
谢临渊没有立即回应。
她先看过裴昭雪肩头尚未愈合的伤,又看向林见微被雷火灼破的衣袍。
片刻后,她抬手探向两人丹田。
两道属于金丹修士的气息同时出现。
谢临渊目光微变。
“一个带着心脉旧伤结丹。”
“一个带着魔种渡劫。”
“你们出去数日,倒是都长本事了。”
裴昭雪低下头。
“弟子知错。”
林见微道:
“是我先被卷进秘境。”
谢临渊看向她。
“所以昭雪强行结丹,也与你无关?”
林见微沉默下来。
谢临渊冷声道:
“倒是很会替彼此认错。”
她转身向寒冰洞内走去。
“进来。”
沈令仪仍躺在冰棺中。
心脉深处那道微弱搏动已经逐渐稳定。数十盏重新点燃的聚魂灯悬在上方,继续温养她尚未完整的魂魄。
谢临渊走到冰棺旁。
“裴玄度呢?”
“走了。”裴昭雪道。
“何时?”
“见微从秘境出来以后,他便不告而别。”
“他替你护了雷劫?”
“是。”
“也帮你找到林见微?”
“是。”
谢临渊看着裴昭雪眉心那道极淡的水纹。
“至少这一次,他还记得自己是个父亲。”
裴昭雪握剑的手轻轻收紧,没有接话。
林见微取出从落星谷带回的阵图、旧册与留影石。
“镇兽司并非只是在看守北境。”
“他们用灵兽生息供养镇渊阵。落星谷中关押的所有灵兽,都是阵法的祭品。”
留影石亮起。
兽栏、铜环与地下阵纹依次出现在寒冰洞中。
数百道兽息被强行抽离,顺着引灵渠汇入内谷。重伤灵兽倒在栏中,守卫只将尸体拖走,再换入新的祭兽。
谢临渊看完,没有立即说话。
“阵法在供养什么?”
“一个活阵眼。”裴昭雪道。
谢临渊骤然抬眼。
“什么人?”
裴昭雪没有回答。
她们已经找到秘境,也有了能够暂时安置伤者的地方。
可如何破开镇渊阵,如何在不伤及阵眼的情况下将谢明凰带走,依旧没有答案。
谢明凰曾经拼尽力气让她们不要回去。
在找到救人的方法以前,裴昭雪仍不敢将真相告诉谢临渊。
林见微正要开口,寒冰洞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守山长老停在阵门前。
“宗主,朝廷使团已经到了山门。”
“来的是谁?”
“内廷宣诏使贺承章。”
守山长老停顿片刻。
“随行的还有三十六名禁卫与宗正寺的人。”
谢临渊目光冷下来。
“倒是来得快。”
主峰大殿外,三十六名皇城禁卫分列两侧。
他们没有携带重兵器,身上却都穿着能够抵御剑气的玄金甲。殿前停着一架由四头白羽灵鹤牵引的金色车辇,车辇四角悬着皇室阵旗。
贺承章站在大殿中央。
他年近六旬,手中捧着一道金色诏书。
太玄宗长老分坐两侧。
没有一人起身接旨。
谢临渊走入大殿。
裴昭雪与林见微跟在她身后。
贺承章看见两人,眼中没有意外。
“看来陆副使传回的消息没有错。”
“裴圣女与林医修果然已经回到太玄宗。”
谢临渊在宗主之位坐下。
“你千里迢迢赶来,不是为了替本座确认弟子是否归宗。”
“自然不是。”
贺承章展开诏书。
金色文字从纸上升起,悬在大殿半空。
“奉陛下口谕。”
“太玄宗弟子裴昭雪、医修林见微,擅闯镇兽司禁地,毁坏镇渊大阵,放走核心祭兽与数百凶兽,又重伤朝廷命官,致使北境封印动荡。”
“罪证确凿。”
“命太玄宗即刻交出二人,由镇兽司与大理寺共同审理。”
“若太玄宗主动配合,朝廷不追究知情包庇之罪。”
贺承章将诏书合拢。
“谢宗主,接旨吧。”
谢临渊靠在椅背上。
“本座何时说过要接?”
贺承章眉头微皱。
“这是天子诏令。”
“这里是太玄宗。”
谢临渊道:
“朝廷的诏令,管不到本座门下。”
殿内数名禁卫同时握住刀柄。
两侧长老也在同一刻释放出灵力。
护山大阵随之发出低沉轰鸣。
贺承章抬手,制止禁卫。
“陛下早已料到宗主不会轻易答应。”
“所以陛下还有几句话,让老臣转告。”
谢临渊没有让其他人退下。
“说。”
“陛下说,他与你终究是嫡亲舅甥。”
“长公主不在以后,世间与你血脉最亲近之人,便只剩陛下。”
谢临渊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贺承章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