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腹上方骤然传来惊雷。

裴玄度抬头。

“雷劫来了。”

第一道雷霆穿透山体，直落寒潭。

裴玄度正要出手，裴昭雪已经睁开眼睛。

“别拦。”

“金丹尚未稳固。”

“雷劫也是结丹的一部分。”

裴昭雪握住长剑。

水灵力从潭中升起，沿着剑身凝成透明水刃。

雷霆轰然落下。

水刃迎向雷光。

接触的一瞬，表层水流被极寒剑意压成坚冰，随后在雷霆中轰然破碎。

剩余雷光落在裴昭雪身上。

皮肤瞬间裂开数十道伤口。

雷霆没有散去，而是沿着血肉向内蔓延，淬炼筋骨。

剧痛让裴昭雪全身绷紧。

她却没有将雷霆逼出去。

水灵力不断冲刷伤处，将被雷火烧毁的血肉重新修复。

第一道雷劫散去时，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第二道雷霆紧随而至。

雷光分成数十道细蛇，从山壁各处钻入洞穴。

麒麟跃入寒潭。

它额间金纹化作屏障，挡住落向水灵眼的雷火。四蹄踩住灵脉节点，防止狂暴水灵气反噬裴昭雪。

裴玄度则站在她身后。

魔气撑住不断崩塌的洞穴，将落下的巨石全部挡在外面。

数十道雷蛇穿过两人的防护，尽数落在裴昭雪身上。

这一次，雷霆深入经脉。

她体内刚被拓开的细小支脉不断崩裂，又在水灵力滋养下重新生长。

旧伤周围僵死多年的经脉也被雷光强行贯通。

裴昭雪吐出一口血。

丹田中的金丹却变得更加明亮。

第三道雷劫没有立即落下。

乌云在山顶不断汇聚，雷声震得整条玄水灵脉开始翻涌。

裴玄度神色微变。

“不是三道。”

裴昭雪抬头。

云层中，又有三重雷光相继亮起。

六道金丹雷劫。

第三道雷霆落下时，裴昭雪周围所有潭水同时升空。

水流不断叠加。

最外层柔韧卸力，内层则在寒意中凝结成冰，将雷霆一层层削弱。

最后一道雷光仍然击中她的脊背。

骨骼发出细微裂响。

裴昭雪被压入水底。

麒麟发出低吼，额间金光穿透潭水，护住她的神识。

裴玄度也向前一步。

更多魔气涌入护脉阵，托住她即将崩散的金丹。

裴昭雪在水底睁开眼睛。

她没有借助两股力量逃离雷劫。

反而主动运转金丹，将残留在骨骼中的雷霆全部纳入体内。

雷光沿着脊骨逐节向上。

每经过一处，断裂骨骼便会重新愈合，变得比过去更加坚韧。

裴昭雪从水中站起。

第四道雷霆随之降临。

裴玄度布下的九道魔纹同时亮起。

天雷似乎察觉到了其中的魔王气息。

原本落向裴昭雪的雷霆突然分出一半，转而劈向裴玄度。

“撤阵！”裴昭雪道。

裴玄度没有动。

一旦撤去护脉阵，尚未稳固的金丹会立刻受到灵脉反噬。

雷霆正面击中他。

遮蔽整座洞穴的黑雾瞬间燃烧起来。

裴玄度身上的魔纹一根接着一根浮现，又在雷光中迅速褪去。暗红眼瞳被刺眼白光淹没，周身魔气也开始大范围消散。

他身体晃了一下。

手中护脉阵却没有断开。

“继续。”

裴昭雪握紧长剑。

她将第四道雷劫完全引入体内。

雷霆进入五脏六腑。

水灵力随之流过每一处受损血肉。

破坏。

修复。

再次破坏。

再次修复。

她的气息在痛苦中不断攀升。

第五道雷霆降下时，麒麟已经无法继续站在原处。

灵脉暴动将它向后推出数丈。

它四蹄在石台上划出深痕，额角重重撞向地面。

金色纹路沿着整座寒潭展开。

翻涌的水灵气被再次压回阵中。

裴昭雪终于能够集中全部力量面对雷劫。

她抬剑。

整座寒潭随之升起。

庞大水流在她头顶汇聚成一柄百丈水剑。

剑身表面仍是流动的水，剑锋却在极寒水意下凝成透明冰晶。

水剑与雷霆正面相撞。

第五道雷劫被从中央劈开。

分散的雷光落入寒潭，整座洞穴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第六道雷霆却已经在云层中凝聚。

这一道雷没有声音。

它呈现出近乎纯白的颜色，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出现细密裂纹。

裴玄度脸上的魔纹已经完全消失。

他的瞳孔恢复成原本的黑色，周身再也感应不到一丝魔气。

可他仍然维持着护脉阵。

裴昭雪看了他一眼。

“你会死。”

“你先活下来。”

第六道雷霆落下。

裴昭雪没有再以剑阻挡。

她收回所有外放的水灵力，盘膝坐回寒潭中央。

白色雷光将她整个人吞没。

皮肤、血肉、经脉与骨骼同时承受雷霆淬炼。

刚刚结成的金丹也被雷光包裹。

丹身出现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

裴玄度掌心魔气重新涌动，却在接近雷光时停住。

麒麟也伏低身体，准备强行撞开雷劫。

裴昭雪却抬起手。

“不许过来。”

她闭上眼睛。

水本无形。

遇圆则圆，遇方则方。

可以温柔滋养，也能在极寒中凝成坚冰。

她不再试图与雷霆对抗。

水灵力包裹住进入体内的每一缕雷光，带着它们沿经脉运行，借雷霆打通旧伤，淬炼肉身，最后全部汇入金丹。

裂开的金丹没有破碎。

裂纹之间反而渗出淡金光芒。

水蓝色丹身在雷光中重新凝聚，体积比原本缩小近半，气息却强大了数倍。

雷霆终于散去。

裴昭雪睁开眼睛。

寒潭水面轰然下沉。

下一刻，整座倒悬灵湖都受到她的牵引，从洞穴顶部落下。

万钧湖水停在她头顶三尺之处。

没有一滴落在她身上。

裴昭雪抬起手。

湖水分成数百道水流，环绕整座洞穴。部分水流被寒性剑意影响，凝成锋利冰刃；剩余水流则化作柔韧屏障，托住正在坍塌的山体。

水与冰在她掌中自由转化。

冰只是水的一种形态。

真正听从她的，始终是水。

裴昭雪五指收拢。

所有水流重新落回灵湖。

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随之扩散。

山壁上的裂缝瞬间静止。

麒麟缓缓站起。

它走到裴昭雪面前，低下头，以额角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裴昭雪伸手摸了摸它额间金纹。

随后看向裴玄度。

裴玄度站在已经熄灭的护脉阵中。

他颈侧与手背上的魔纹全部消失，眼中的暗红也不复存在。原本令人窒息的魔王威压已经彻底散去，只剩下极为平静的气息。

从外表看，他与寻常高阶修士再无区别。

“你的魔气……”

裴玄度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被雷劫净去了。”

裴昭雪走近一步。

神识从他身上扫过。

她确实没有感应到魔气。

“全部？”

裴玄度抬起眼。

“至少现在是。”

他没有继续解释。

裴昭雪也没有放松警惕。

但她没有再以剑相向。

丹田中的金丹缓慢转动。

经过六道雷劫淬体，她的心脉旧伤虽然没有完全消失，周围经脉却已经被重新贯通。水灵力流过全身，再没有先前的滞涩。

她抬手握住腕间红线。

原本黯淡的丝线忽然亮起。

一股微弱牵引从西北方向传来。

与此同时，裴玄度掌心的黑色种子轻轻跳动。

“她的气息又变强了。”他说。

“能找到位置吗？”

“秘境正在靠近现世。”

裴玄度看向西北方。

“三百里外，空间刚刚出现了一道裂隙。”

裴昭雪拿起长剑。

“现在过去。”

“你刚刚结丹。”

“已经够了。”

她走向洞穴出口。

麒麟立即跟上。

裴玄度站在原地，袖口垂落，遮住方才被天雷击中的手腕。

洞穴里最后一道雷光熄灭。

他的影子却迟了半息，才随身体一同转向。

裴昭雪没有看见。

裴玄度抬手撤去洞口的封印。

三人离开玄水灵脉。

山外雷云尚未完全散去。

裴昭雪跃上麒麟后背，将重新发亮的红线缠紧在腕间。

裴玄度踏入夜色。

下一刻，麒麟载着裴昭雪冲向西北方。

三百里外，一道细长裂缝正在荒原上空缓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