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两截确实来自同一根灵蚕丝，断口处每一缕纤维都应该彼此对应。

林见微将手机镜头调到最大，又在红线下方垫了一张白纸。

两处断口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她的呼吸慢慢停住。

它们不是能够拼合的两半。

两处断口的纤维方向、长短，甚至最外侧那一点被飞针灼出的焦痕都一模一样。

这是同一个断口。

幻境没有见过裴昭雪手里的另一半红线。

它只能按照林见微记忆中的样子，复制出第二截。

浴室水声停止。

裴昭雪擦着长发走出来，看见桌上的红线，脚步微微一顿。

“你发现了。”

她没有否认。

语气也没有突然变得陌生。

林见微抬眼看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坠入古门开始。”

“这里的一切都来自我的记忆？”

“不全是。”

裴昭雪在她对面坐下。

“它会补足你不知道的部分，给出最符合你期待的答案。”

“所以每次我发现矛盾，它都会立刻换一个更合理的过去。”

“是。”

“那你呢？”

林见微看着她。

“你知道自己不是裴昭雪吗？”

对面的人沉默很久。

“我拥有你记得的她，也拥有这一个月与你相处的所有记忆。”

她的声音很轻。

“若你不拆穿，这些日子便可以继续。”

卧室里传来两只猫追逐的声音。

其中一只撞到门，发出沉闷轻响。另一只很快跑到林见微脚边，熟练地趴上她的拖鞋。

它们也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林见微弯腰摸了摸猫的头。

她没有立即唤醒系统，也没有试图毁掉房间。

她在这里生活了一个月。

那些清晨、晚餐与相拥而眠的夜晚，即使源自幻境，感受也并非虚假。

“如果我留下呢？”她问。

“你会忘记那边。”

“要多久？”

“不会太久。”

裴昭雪没有欺骗她。

“等所有记忆都消失，你便不会再怀疑这里。”

林见微低头看着腕间红线。

难怪系统始终没有回应。

这个世界不是在困住她的身体。

它在等她主动放弃醒来。

“抱歉。”

林见微轻轻摸了摸脚边的猫。

“有人还在等我。”

裴昭雪望着她。

“你确定外面的人，便一定比我更真实吗？”

“我不能确定。”

林见微将两截无法拼合的红线并排放好。

“所以我要自己出去看。”

识海深处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一重心境辨认。】

【改字权限恢复一成。】

【发现秘境判词。】

客厅墙壁缓慢浮出四个金色古字。

【眼前皆真。】

【当前可修改字数：一。】

林见微抬起手。

指尖落在最后一个字上。

“真，改为幻。”

【修改成功。】

【眼前皆幻。】

阳光从窗外熄灭。

城市、房间与家具没有立刻破碎，而是像被水浸开的墨迹，边缘缓慢晕染。

两只猫依旧蹲在她脚边。

裴昭雪也仍坐在餐桌对面。

“林见微。”

她最后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林见微闭上眼睛。

“我会找到她。”

再睁开时，整个世界化为漫天细碎金光。

她重新听见水声。

浓郁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经脉，断裂肋骨与受损肺腑传来的疼痛迅速减轻。林见微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一汪清澈灵泉中。

泉边生满年份难以估量的灵植。

九叶莲浮在水面，洗髓藤沿着古木攀上树冠，数丈高的灵芝从岩缝中撑开伞盖。更远处，成群灵鹿站在林间，青羽巨鸟停在枝头，还有许多林见微叫不出名字的灵兽安静望着她。

这里的灵气至少是外界十余倍。

每一次呼吸，都有大量灵力进入丹田。

沉寂许久的系统重新亮起。

【第一重心境已破除。】

【宿主伤势恢复中。】

【当前区域：无法识别。】

【灵气浓度：外界十二倍。】

【检测到大量未知灵植与高阶灵兽气息。】

林见微没有立刻起身。

她先摸向自己的手腕。

那道被斩断红线留下的浅痕仍在，落星木令也还被她握在掌心。木令表面的青光已经暗下去，边缘却多出一道细小裂纹。

林见微又以内视之法检查经脉。

肋骨依旧断着，只是被灵泉中的生机暂时托住。肺腑里的积水尚未完全排出，丹田中的魔种也没有消失。所有伤势都与落水之前相接，没有被那个现代世界抹去。

这里应当才是古门之后真正的秘境。

她从泉水中站起来，以木灵力固定断骨，又摘下一片凝露叶含在舌下。清凉药力散入肺腑，胸口的窒闷终于缓解了几分。

泉边没有道路。

林见微选了灵气流动最稳定的方向，一边前行，一边以碎石与药粉留下记号。

林中生长的灵植远比泉边更多。

许多早已在外界绝迹的药草，在这里不过是古木根部不起眼的一簇。她走出不到百丈，便看见三株并生的月魄花、一片结满赤金果实的离火藤，以及一棵树龄至少两千年的青髓木。

林见微没有贪多。

她只采下足够疗伤的部分，每取一株，便在原处留下一缕木灵力护住根脉。

林中灵兽并不畏人。

两只巴掌大的金耳鼠跟了她一路，等她停下便蹲在树根上看她分拣药草。一头尚未长角的白色幼鹿从灌木后探出头，嗅到她身上的血腥气，又衔来一枚淡紫色果实，远远放在她脚边。

【检测到紫云果。】

【无毒。】

【可补充灵力，修复轻度经脉损伤。】

林见微掰下一小块试过药性，才将果实服下。

温和灵力沿着经脉缓慢游走。

她枯竭的丹田重新积聚起灵气，境界虽未突破，气息却比进入古门以前更加凝实。

白鹿见她吃下果实，转身钻入林间，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要我跟你走？”

白鹿轻轻刨了一下地面。

林见微背好药箱，跟了上去。

越往密林深处，古木便越高，枝叶层层遮住天光。白鹿带她绕过一片能够吞噬灵力的银色苔原，又从盘踞在树冠上的青羽巨鸟领地旁穿过，最后停在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前。

裂谷另一侧，云雾间隐约露出半座山峰。

峰顶生长着一棵通体碧绿的巨树。树冠遮天蔽日，垂落的万千枝条间悬着数不清的木牌与药囊，风一吹，便传来细密清响。

而在裂谷上方，只有一根生满青苔的古藤通向对岸。

系统的光幕再次浮现。

【检测到前方存在高浓度木灵气。】

【疑似秘境核心区域。】

【距离无法估算。】

白鹿已经踏上古藤。

它走到一半，回头等她。

林见微望了一眼深不见底的裂谷，又看向云雾后的碧色巨树。

若那里真是秘境核心，或许能找到离开的办法，也或许能找到压制魔种的东西。

她握紧落星木令，踏上古藤。

脚下云海翻涌。

白鹿在前方轻快地走着，颈间的青铜铃随步伐轻轻摇晃。

铃声穿过云雾，将她一步步引向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