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锁孔中转动。
裴昭雪合上账册,林见微同时熄灭留影石。
密室内没有窗,也没有第二道门。唯一能够藏人的书柜只有半人高,根本容不下两个人。
门锁即将弹开的瞬间,裴昭雪怀中的木令忽然发热。
她立即将木令取出。
木牌背面的“落星”二字浮起微弱绿光,墙角一处被书架遮住的凹槽随之亮起。
“那里。”林见微低声道。
裴昭雪抬手移开书架,将木令按进凹槽。
石壁无声裂开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两人刚进入其中,密室门便从外面打开。
石缝重新合拢,将脚步声与灯光隔在另一侧。
暗道狭窄得几乎无法转身。裴昭雪在前,林见微贴在她身后,一只手始终握着她腰间衣带,避免在黑暗中走散。
“手放好。”裴昭雪道。
“这里太窄。”
“你昨日也是这样解释的。”
林见微顿了一下,果然将手向上移到她肩头。
“现在可以?”
“跟紧。”
石壁另一侧传来翻动卷宗的声音。
“灵脉图被动过。”
“账册也没有放回原位。”
一个低沉男声道:
“封锁东营。今晚进入过青崖驿的外来修士,一个都不许离开。”
林见微与裴昭雪对视一眼。
对方已经发现有人潜入。
紧接着,又有人问:
“三日后重启落星谷,真的能够维持镇渊阵?”
“不能也得能。阵眼的生息已经不足三月。她若死了,北境封印便会失去控制。”
“可再抽下去,苍水以北便连一条灵脉都不剩了。”
“那是朝廷需要考虑的事。我们只需保证活阵眼不能死。”
声音逐渐远去。
林见微摸索着向前,指尖忽然碰到墙上一排刻痕。
那些不是阵纹,而是以药王谷密文留下的记录。
木令靠近以后,模糊字迹一行行亮起。
“昭元三十一年,镇渊阵灵力逆流,北境灵兽首次出现大范围灵核紊乱。”
“阵眼尚有意识,并非自愿献祭。”
“强行抽取万灵生息,只能延续其性命,无法解除阵法。”
“宁灵方可暂缓灵核失控,却治不了地脉之病。”
最后的落款只有三个字。
沈令仪。
裴昭雪的手指停在那道刻痕上。
二十七年前,沈令仪已经查到镇渊大阵。
她建立落星谷,并不只是为了救治发狂灵兽。她真正想找的,是不再牺牲任何人、任何灵兽,也能解除镇渊阵的方法。
林见微取出留影石,将石壁上的记录全部拓下。
继续向前不久,暗道尽头出现一间不足丈宽的石室。
中央放着一只早已腐朽的木箱。
箱中没有药方,只有一卷残缺族谱与半枚皇室令牌。
族谱最上方写着一个早已从朝廷记载中消失的名字。
昭宁长公主,谢明凰。
其下还有一行小字。
“诞女临渊。”
裴昭雪神色骤变。
“她是师尊的母亲。”
谢临渊很少提及自己的身世。
太玄宗弟子只知道她的母亲是二十七年前战死北境的长公主。朝廷曾为其立下百丈英魂碑,称她以身殉国,镇压兽潮。
可真正的谢明凰没有死。
她被困在镇渊大阵中,作为阵眼活了整整二十七年。
林见微翻到族谱最后。
一张薄如蝉翼的药纸从夹层中落下。
纸上只写着半张宁灵方,最后一味药的位置仍然空着。下方却留着另一句话。
“若后来者持木令至此,请入落星谷取万灵病例。答案不在一味药中,而在灵、妖、魔三息如何共存。”
林见微体内的魔种轻轻震动。
她终于明白,那些患病灵兽为何会与魔种产生共鸣。
镇渊阵强行分隔不同力量,又不断抽取地脉灵气。被压在地下的魔息无处流动,最终反噬灵脉与灵核。
这不是一种病。
而是整片北境正在失去原本的循环。
石室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心跳。
不是来自她们任何一人。
声音沿地脉传来,缓慢而虚弱,每一次跳动都会令墙上的阵纹亮起。林见微体内的魔种随之震颤,黑色纹路从手腕浮现了一瞬。
【检测到大型阵法共鸣。】
【共鸣来源与宿主体内魔种并非同源。】
【二者均受到镇渊阵灵力压制。】
裴昭雪立即扣住她的手腕,将一缕净魔之力送入经脉。
“看着我。”
林见微从那道心跳中收回神识。
“我没有失控。”
“我知道。”
裴昭雪没有松手。
“可你不必等到失控以后才让我帮你。”
林见微安静片刻,反手握住她。
“好。”
“先把东西带出去。”裴昭雪道。
她将残谱与药纸收入储物戒,继续寻找出口。
暗道最终通往黑石仓库地下。
两人从阵渠后方出来时,外面的守卫已经增加了一倍。数百只铁笼中的灵兽受到惊动,不安地撞击栏杆。
白日那头云纹豹挡在幼豹身前,颈间赤铜环不断发亮。被抽走的灵力沿锁链汇入中央阵眼,幼豹刚刚稳定下来的气息又开始减弱。
【目标灵核再次衰竭。】
【预计可维持时间:不足两个时辰。】
林见微看向裴昭雪。
“等不到太玄宗的人赶来。”
裴昭雪望着仓库内的数百只铁笼。
救下它们,必然惊动整个镇兽司。
不救,至少有一半灵兽熬不过今晚。
她只用了片刻便作出决定。
“找中央阵眼。”
林见微开启万灵辨证。
数百头灵兽的经脉与赤铜锁链同时浮现在视野中。所有被抽走的灵力最终汇入仓库下方一根巨大的锁脉钉。
直接拔除,灵力倒灌会令虚弱灵兽当场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