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能怎样！

浓情蜜意时，可以为对方豁出性命。可时间太过于残忍，人心易变，再刻骨铭心的感情，最终只道是当初已惘然。

人性亘古不变。

曾经的海誓山盟，也终将是一地鸡毛。

安一不相信有例外。

他知道沐清风对他有点心思，可是以后呢，谁又说得准。

就像银子在手里它永远是银子。

但感情，谁都不能预测以后会是什么？

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结局太多，那么，就不要开始。

不开始就不会有结局。

可，总是有一丝暗不见光地期待在作祟。

安一轻而缓地掀起羽睫，琥珀色的瞳仁似是暗黑天幕中那颗最耀眼的星子，缓缓跃升。视线从沐清风下巴，一点点向上攀爬，薄唇、鼻尖、鼻梁，最后到了那双墨黑的眸子，和沐清风对视上，魅惑又干净。

他轻启粉唇，声线柔软又轻缓：“你来？沐公子想要来什么？嗯？”他轻挑眉尾，“白小姐刚那句话，我不喜欢。沐公子想怎么来？”

沐清风就静静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安一轻笑出声，“沐公子刚刚不是说，要是不想亲自动手，告诉我一声，我来。我现在告诉你了，”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更甚了，“你去动手啊。”

沐清风看着安一，两人的距离很近。

沐清风双手束着安一的两只手腕，两人紧紧贴着。但沐清风的身形高大，更像是将安一揽进了怀里。

沐清风下垂着头，安一踮起脚尖，呼吸在只余一指宽的距离，缠绵纠缠。

楼梯转角的上方，挂着一个照明的灯笼，昏黄又暧昧。

小小一方光幕，将两人笼了进去。

沐清风盯着那两瓣水润粉嫩的唇瓣，眸色渐深，他声线低沉沙哑，“好。”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字‘好’，豁然砸到了安一心口，砰的一声巨震。

好。

多么简单的一个字。

曾几何时，安一也曾经听过无数遍这个字。那时不需要求着讨好别人，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只要说出来，他想要的糖果、木雕小马、野果子，或者一个新风筝。

总有人对他说：好，给你。

就像现在这样，他只要说出口，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讨好不需要耍心机，就能得到别人一个‘好’字。

安一轻轻抖了下眼睫，似是觉得听错了。

他微张开嘴，声线有些发抖，“什——，什么？”

沐清风一个字一个字地轻吐出，“好，我去亲自动手。”

安一只觉得呼吸一滞，沐清风太过于认真，让他有一丝后怕。

记得苏沫儿曾经就提醒过他，不要和沐清风有过多的牵扯。他这种人把你放心上还好，要是哪一天厌了倦了烦了，翻脸比谁都冷酷无情。

那时，苏沫儿曾经神秘兮兮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据小道消息，但我对这件事儿不保真啊。我也只是听过，就当听个乐呵。曾经有一位艳绝一方的绝色花魁，因为惹恼了他，就被他活生生捏碎了双手。最后被赶出南风馆，从此下落不明。又有小道消息说，这个花魁最后沦落到了最下等的娼妓馆，千人骑万人骂。”

似是觉察到安一的走神，以及他眼里那一丝丝恐惧。恐惧，他想到了什么？能让他生出了一丝恐惧。沐清风蹙眉，但也随即舒展了开。

他放缓了语气，轻声道，“怎么了？”

安一豁然回神，对上沐清风关切的眼神。他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沐清风：“真的？”

安一点头，“真的。”

他现在后悔了。

他不该调戏沐清风的，就老老实实出卖一下色相，挣点赏钱就行。为什么要主动凑上前去，去试探去确定那一丝自己都确定不会有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还把别人拉下水。

安一知道沐清风不会对白婉沁太过分，但白婉沁也只是一个天真烂漫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秉性纯良。却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要遭受无妄之灾。

安一有些愧疚起来。他不想多管闲事，但事情因他而起，那么就掺和一脚吧。他看向沐清风，轻声道：“我刚刚开玩笑的，沐公子，不要当真。白小姐性情纯良，又与你家是世家，千万不要因为我伤了两家的感情。”

安一诚恳道歉，“对不住了，希望沐公子不要放心上。”

沐清风眼眸盯着安一好一会儿。

安一皮肤白皙，都与白狐面具同色了，但在昏黄的光线下，莹莹透着光，似是夜幕中，皓月的那一抹莹白。

一双狐狸眼，倔强又纯净。

没被面具遮挡的唇瓣，桃粉晶莹但又嘴硬。

口口声声说着别人是死是活和他无关，却处处在暗地里想着旁人。

嘴硬又心软。

沐清风挑挑眉，语气不大正经道：“答应你的事情，就要说到做到。我可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说着，沐清风作势要下楼，脚只移了一下，就被安一用脚跟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