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种可能性。”秦止戈收回手机,笑容颇有深意,“按说他们夫妻是同进同出的,可江世谦偏偏在那个时间点离开了。甄言让他回去拿手机,这是甄言自己提出来的,可问题是,有没有人提前知道她会这么做?”
他歪了歪头:“或者说,有没有人提前知道方禹会把车停在那个位置?”
汪斐深吸一口气。
他想到甄言此刻一定惊魂不定,一个患有脸盲症的人,在那种混乱里连身边的人是敌是友都分不清。他再也坐不住,声音急促起来:“秦队,能不能拜托你,先去看看甄言?”
打心底里,汪斐并没有指望他马上答应,爆炸案一出来,秦止戈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尤其是这件事又牵扯上甄家。
可秦止戈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得去!”
望着两人不解的神情,秦止戈不得不解释道:“本来吴峰刚死,我想借着沙龙上众人的反应,看看事情会往哪个方向走。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又出了这么一场惊天动地的事。”
“你们是不知道,”秦止戈扶额苦笑,“我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局长、省厅,甚至市长和□□,都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上面要求限期破案。”
“你们想想啊,前后短短一个多月,矿区旅馆命案,高速大桥下的车祸,吴峰的自杀,这可好,又来了一个停车场爆炸案。七条人命啊!说得难听点,林城现在腥风血雨,上面快被舆论骂死了!”
他站起来转身穿过客厅,进了后院。汪斐和何彦雄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他从内院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袋:“你们现在去医院不合适!老实待在家里。”
说完,他特意注视着汪斐:“我去,我现在就去和甄言谈谈。不过,你们俩得好好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如果有什么疑点,咱们随时联系。”
说完,秦止戈风一样关门离开。
随着大门起落的声响,汪斐扭头看了看何彦雄,然后拆开牛皮纸袋,几张照片滑落出来。
“他居然把案情报告放在家里。”
汪斐有些惊讶。
何彦雄“啧啧”两声:“这事儿水可深了,说明警局现在也不是安宁之地。”
袋子里的照片大多是吴峰死亡现场的实拍,汪斐一张张翻过去,认出了那个空间:“这是画室的休息间。”
一份文件上写明了发现尸体的地点。
“没错,你看,短租画室。吴峰租的。”
照片里是一间画室改成的临时卧室。一个男人躺在床上,左手腕割开,血染床单,右手垂落床沿,指间握着一把剃刀。
看起来像自杀。
墙上有一幅被裁开的画。
经过上次甄言的提点,汪斐倒也学了些名画鉴赏的门道,看了几秒便下判断:“这该不会是模仿马奈的《自杀》吧?”
何彦雄凑过来瞧了瞧,又拿起手里的文件登记目录翻了翻:“不好说。马奈那幅画我也看过,画里的人拿的是手枪,不是剃刀。不过自杀者摆出这种姿势,也不是全无可能。”
“但这切口不像生前留下的试探痕。”汪斐反复查看几张照片,“手腕上确实有几道类似犹豫造成的浅表划痕,可你仔细看,这些划痕的深度和走向太均匀,分明是死后补上去的。”
他指着照片上血迹的走向:“如果吴峰是站立或坐姿割腕,血液会垂直滴落在地面。如果是躺卧,血液应该沿手臂流向肘部,再渗入床单。可你看这里,床单上的血迹呈扇形扩散,中心在手腕位置,但地面几乎干干净净。”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下来:“如果他是自己割腕后躺下等死,血液应该先滴在地面或床沿,然后才渗入床单。现场地面没有血迹,只有两种可能:他在被割腕时已经躺卧在床,或者被割腕后立刻被摆成了躺卧姿态。”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自杀。”
汪斐沉默了几秒,目光从照片上的血迹慢慢移开,扫过画面边缘,最后落在画室角落。
那里立着一个旧画架。
他皱起眉头,在那堆文件里翻找起来。
“你找什么呢?”
“画架上有没有留下什么内容?”
“这儿呢。老秦让人把所有用过的画纸都拍了照。”
汪斐从照片中挑出几张,果然有吴峰随手的涂鸦。
他抽出一张画了一半的纸:“画架旁的颜料盒,别的颜料都盖得好好的,只有一管宝蓝色的不见了。你再翻下一张。”
何彦雄翻到下一张,拍的是画室的床铺,枕头被掀开了,底下压着那管宝蓝色颜料,锡纸没撕,管身中间被捏过一道弯,像是被人拿起来攥了一把,又放回去了。
“他把它藏在枕头底下。”汪斐指了指照片,“画架上的涂鸦他没用颜料,只用了墨。这管颜料他碰都没碰,可他还是藏了起来。”
他顿了一下,指着那张没画完的涂鸦:“像不像是眼睛?”
何彦雄凑过去看。
涂鸦上画了半只眼睛,轮廓潦草,可那眼睛下面,还多了一笔,像是随手带出来的,歪歪扭扭,说不清是什么。
“这底下这一笔是什么?”何彦雄问。
“看不清。”汪斐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像是画眼睛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又像是个什么记号,我感觉这一笔他画得很急。”
何彦雄没看照片,反而盯着汪斐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对不起,不笑了。”何彦雄正经起来,可嘴角还压着一丝笑意,“要不是天天跟你在一起,我都要怀疑这些事跟你有关系了。”
汪斐瞪他一眼:“说正经的。”
“好好,正经。”何彦雄咳嗽两声,笑意收干净,语气沉下来,“我猜测,这是吴峰留给我们的线索。这双蓝眼睛肯定有关系,眼睛底下那一笔,八成也不是随手画的。”
“刚才老秦不是说了,张美智也是蓝眼睛?”
“秦止戈知道张美智有蓝眼睛不稀奇,但我觉得最稀奇的是,网上也有人拿蓝眼睛说事。”
他顿了顿,看着汪斐:“你觉不觉得,像是有什么人故意把舆论往这边引?”
汪斐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那张涂鸦的照片重新放到桌上,指尖点了点那半只眼睛的轮廓,又点了点底下那一笔。
“如果吴峰想留一个记号,他不会画得这么潦草。”汪斐说,“可他要么是不熟悉这个记号,要么是画的时候犹豫了,落笔反倒急了,就画成了这么个四不像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他见过,但没看清?”
“有可能。”汪斐把照片放下,“他把颜料藏在枕头底下,把画夹在几张涂鸦中间,说明他不敢让人看见。他怕的那个人,一定认识这个记号。”
窗外天色已沉,牛皮纸袋里的照片散落在桌面上,那张画了一半的蓝眼睛正对着天花板,底下那一笔歪歪扭扭,像一道沉默的目光,冷冷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