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落叶小说网 > 以往已不鉴,来者犹可追——《花千骨 > 第142章 规则之外的温柔

第142章 规则之外的温柔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接到白子画那简短而沉重的回复后,戒律阁那边很快就定好了第二次行刑的日期。

蒋长老亲自去通知的花千骨。当她穿过层层禁制,来到东三区那间熟悉的牢房外时,看到的就是花千骨蜷缩在角落草堆上的身影。几个月过去,她的气息比上次见时更微弱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裹在单薄的、沾着污渍的弟子服里,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

听到脚步声和牢门开启的轻微响动,花千骨费力地抬起眼皮,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蒋长老身上。她的嘴唇干裂,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蒋长老站在牢门外,看着里面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年轻弟子,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滞涩,用尽可能平稳、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说道:[花千骨,第二次行刑,定在三天后的卯时三刻。]

话音落下,她清楚地看到,花千骨那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似乎又白了一分,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极致痛苦的恐惧本能,骗不了人。

蒋长老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愧疚和痛惜,在这一刻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想起公审前自己曾隐晦地劝她保留仇恨权,想起她魂魄破碎被强行禁锢的虚弱,更想起自己和其他长老们,在大局与公正的权衡下,默许了那份对凌绎的绥靖,而让这个年轻的弟子独自承担了几乎所有的代价。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意味:[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关于仇恨权。]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有些无力。

事到如今,刑罚已执行过一次,判决早已生效,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徒增伤感,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花千骨似乎听清了,又似乎没有,仿佛连维持睁眼的力气都已耗尽。

蒋长老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也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牢房。玄铁栅栏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行刑当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仙牢最底层便响起了规律的脚步声。还是两名执法弟子,不过这次换成了女弟子。她们面无表情地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花千骨,时辰到了。] 其中一名女弟子声音平板地宣告。

花千骨依旧蜷缩在草堆上,没有反应,仿佛已经与身下的枯草融为一体。

两名女弟子对视一眼,上前,一左一右,动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绝无温柔地架起她的胳膊,将她从草堆上拖了起来。

她实在伤得太重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无处不在的、钻心蚀骨的剧痛。稍微动一动,哪怕是脚趾的轻微蜷缩,都会牵动全身的伤口,引发一阵让她眼前发黑的锐痛。

因此,从被架出牢门的那一刻起,她便完全放弃了抵抗,也放弃了行走的努力。

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拖在地上。

整个人几乎是被两名女弟子半架半拖着前行。她的脚尖在粗糙的石板地面上摩擦、拖行,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但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这额外的摩擦痛楚,或者说,这痛楚与体内剧痛相比,已经微不足道。

饶是如此,仅仅是身体被移动、被拖拽带来的颠簸和震动,仍旧让她疼得几乎失去意识。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角、鬓边、脖颈滑落,浸湿了刚刚换上的干净弟子服的后背和前襟。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甚至泛出淡淡的青紫。眼神涣散,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虚空,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正在承受酷刑的躯壳。

行至半途,穿过一片连接仙牢区域与后山外围的过渡林地时,三人迎面遇到了一支队伍。那是一队由一位长老带领、正在出早操的新晋弟子。这些弟子入门已有数日,正在熟悉长留的环境和规矩,进行基础的体能训练。

队伍中的少年少女们,大多还带着初入仙门的兴奋与好奇,正按照长老的口令,步伐整齐地沿着林间小道行进。当他们看到两名戒律阁女弟子拖着一个形容凄惨、几乎不成人形的同门迎面走来时,队伍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许多新弟子都认出了花千骨。毕竟,这位曾经的掌门首徒、在仙剑大会上爆冷夺魁的寒门天骄,早已是长留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她已经成为了寒门的传奇。

此刻,看到她被如此狼狈地拖行,脸色惨白,气息奄奄,不少新弟子脸上都露出了惊愕、不忍、甚至恐惧的神色。他们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追随着那道被拖行的身影,窃窃私语起来。

[那是……花千骨师姐?]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被押去受罚吗?不能等她好点吗?]

[好惨……]

带队的长老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姓吴,与凌绎私交不错。他自然也认出了花千骨,更清楚她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以及背后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权衡与妥协。

看着花千骨那副惨状,再想到凌绎为了私怨和家族利益对一个小辈下手,而长留高层为了保留凌绎这个八重天巅峰的战力,最终选择了让花千骨承担几乎全部代价……

吴长老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对凌绎行事的不满,有对长留高层绥靖做法的无奈,更有对眼前这个年轻弟子深深的愧疚。

他见队伍骚动,弟子们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便停下脚步,示意队伍暂停。他并未把话说得太明白,也不想在这些新弟子面前揭露长留内部的阴暗与妥协,只是含糊地、带着几分叹息地说道:[她做错了事,正在接受应有的惩罚。你们需谨记,长留门规森严,不论身份地位,触犯者必受严惩。专心修炼,恪守门规,方是正道。]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点明了花千骨受罚是因为犯错,又强调了长留门规森严、一视同仁,听起来毫无问题。但对于这些初入仙门、心思单纯的新弟子而言,却足以让他们心生凛然。

[连掌门首徒犯了错都要被罚这么惨……] 一个弟子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后怕。

[可见长留的门规是真的严,不是说着玩的。] 另一个弟子附和道,看向花千骨背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也多了几分对自身未来的警醒。

他们刚刚经历了入门考核,对长留的规矩还带着新鲜感和些许忐忑,此刻亲眼见到榜样的下场,那门规森严四个字,便不再是纸面上的条文,而是化作了眼前这血淋淋的现实,深深烙印在了心里。

说话间,押送花千骨的两名女弟子已经拖着人走到了近前。她们对着吴长老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了招呼,并未多言,便继续拖着花千骨,从队伍旁边蹒跚而过。花千骨的头无力地垂着,对周围的注视和议论毫无反应,仿佛一具没有知觉的破败玩偶。

吴长老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弟子,心中暗叹一声,挥了挥手:[继续操练!]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但气氛明显比之前沉闷了许多。

花千骨被拖到指定的位置。她实在虚弱得站不住,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两名女弟子身上。

因为摩严忙于新弟子安置、分班等一应繁杂事务,抽不开身,第二次行刑的监督长老便由笙箫默担任。

他依旧是一身紫衣,但脸上惯常的慵懒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

他站在监督席上,目光落在瘦得几乎脱形、气息微弱的花千骨身上,眉头紧紧蹙起。

他忍不住上前几步,走到花千骨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略带埋怨却又难掩关切的语气低声道:[你说你这小孩,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他一边絮絮叨叨地低声说着,一边借着衣袖的遮掩,动作极快地将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塞进了花千骨因为疼痛而微微张开的嘴里,同时挤眉弄眼的示意她赶快服下。

其实笙箫默心知肚明,销魂钉造成的伤害非同一般,那是直接作用于仙基和神魂的法则之伤。

再好的丹药,对于如今根基严重受损、魂魄依靠符文强行禁锢才未溃散的花千骨而言,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顶多暂时吊住一口气,缓解一丝丝表层的痛苦。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或许,是单纯地不想看到这个曾经鲜活灵动的师侄,因为身体彻底垮掉而死在刑场上。又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的良心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毕竟,当初在如何处置凌绎的问题上,他们这些高层,或多或少都选择了默许和妥协。

花千骨涣散的眼神因为笙箫默的靠近和塞药的动作,稍微聚焦了一瞬。

她看懂了师叔眼神中的示意。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迅速将口中的丹药咽了下去。

这一次,她只堪堪承受了二十五根。

当第二十五根销魂钉钉入她左侧腰腹背后的一根仙骨时,花千骨体内那本就濒临极限的魂魄,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新旧法则之力的叠加冲击,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琉璃,彻底溃散开来!

嗡——!!!

那些暗红色的禁锢符文瞬间光华大盛,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形成一个凝实的光茧,将她连同柱子的一段牢牢包裹!光茧剧烈闪烁着,柱身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嗡鸣,显然是在全力运转,强行禁锢、收拢她那些即将彻底消散的魂魄碎片!

监督台上的笙箫默一直密切关注着花千骨的状态和诛仙柱符文的反应。当看到禁锢符文骤然亮到极致、柱身嗡鸣时,他心头猛地一紧,知道已经到了极限。

[停!]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蒋长老闻声,立刻散去了手中法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