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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她……应该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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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氏族弟子有时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弄得一愣,随即脸上便会浮现出恼怒之色。

狠狠地瞪一眼风婺牢房的方向,低声咒骂一句,或者冷哼一声,便悻悻离去。

而花千骨虽然大多时候昏沉,但并非完全失去意识。她能听到脚步声,能感受到那些或善意或恶意的目光,也能听到药瓶滚动的声音,以及风婺尾巴抽动时那细微的破空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枯燥、痛苦、绝望,却又在绝望中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强行维系着的生机。

后来,花千骨情况逐渐稳定下来了,白子画来的便也没那么频繁,那么规律。

他到底是长留掌门,事务繁忙,那些瑶池赔偿来的资源和领地到手后忙碌尤甚。

小骨的情况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他再每日雷打不动的探望,便成了一种打扰,于是便改成了每日从观微的水镜中看看小骨的情况。

而当花千骨在仙牢最底层熬日子的同时,偌大的仙界,却在短暂的剧烈震荡后,再次缓慢而有序地,重新运转起来。

瑶池皇子内斗、释放妖神、长留公审、顶格惩处……那一桩桩一件件曾震动六界的大事,其掀起的波澜似乎正在逐渐平息。

仙界的天空依旧澄澈,云卷云舒,各大仙门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仙人们或闭关修炼,或访友论道,或处理各自门派的俗务。坊市间依旧热闹,灵材交易、消息传递,一切如常。

仿佛那场震动六界的公审和那残酷到令人心悸的刑罚,真的已经彻底随风散去,成为了一道被尘封的、永远不会再被轻易提起的过往云烟。

所有人,都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轨道上。

谁家的仙君与哪派的仙子喜结连理了;

谁家的弟子又与别派门人因为争夺灵材或秘境机缘起了冲突,结下了梁子;

哪个小门派或是世家,又幸运地收到了一个资质上佳、有望光耀门楣的好苗子……

甚至,因为妖神南无月已被彻底诛灭,墟洞封印稳固,神器重新分配,那笼罩在六界上空、仿佛随时会倾覆的灭世危机感,也悄然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莫名的松弛与懈怠。

争斗与算计,似乎又从关乎六界存亡的高度,回落到了更具体、更日常的利益纠葛与恩怨情仇上。

然而,在看似恢复平静的表象之下,长留内部,却发生着一些足够细小而微妙,却又实实在在存在、并且持续发生的变化。

那些因资质稍逊、入门时只能成为临时工、却又因勤勉或其他原因得以留在长留、却始终未能转为正式外门弟子的杂役们,首先感受到了不同。

他们那仿佛永远一成不变、仅够维持最基本修炼和生活的微薄俸禄,在这个月的发放日,竟悄无声息地、整体上提了三分。数额不大,却足以让这些底层弟子在购置最基础的修炼物资时,手头稍微宽裕那么一点点。

每日午后,日头最毒辣的那两个时辰,各处的劳作场地旁,会准时出现几只大木桶,里面盛着清凉解暑的绿豆汤,旁边还有管事弟子发放每人一张最低阶的清凉符。

虽然符箓效力微弱,持续时间也短,但贴在身上,总能驱散些许暑热。

而在一些露天劳作区域的边缘,不知何时,悄然立起了几座简陋却足够遮阳避雨的凉亭,专供杂役弟子们在劳作间隙歇脚。

普通外门和内门弟子的待遇,也有了不易察觉的提升。食堂的午饭和晚饭固定多了一个分量实在的肉菜;

月底去资源堂领取修炼资源时,不少人发现,分配给自己的那几块灵矿,色泽似乎更润泽了些,杂质也少了些;

而那些报备了准备闭关冲击瓶颈的弟子,在领取常规丹药配额之外,竟还能额外多领到一瓶品质不错的辅助丹药,虽然不算珍贵,却足见心意。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更好的、更宽松的方向发展。

而这向好变化的根源,明眼人都心知肚明——在于长留与瑶池此番交锋的大获全胜。

瑶池割让的秘境、矿脉,降低的关税,承诺的采购份额……这些实实在在的利益,如同新鲜的血液,注入了长留这具庞大的躯体。

家底厚了,自然也就有了余力,可以对自己人更好一点,哪怕只是从指缝里漏出些许,也足以让底层的弟子们感受到切实的温暖。这是一种胜利后的红利分享,也是一种稳固内部、凝聚人心的手段。

而在这些普惠性的红利之外,最先、也最直接地吃到这场博弈最大一块蛋糕的,是凌风。

六月初的一个午后,阳光正好。凌风在长留新近从瑶池手中获得的中型试炼秘境中历练归来,气息略有浮动,但眉宇间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与锐气。

他回到凌氏新得的浮空岛上的家族驻地后不久,闭关静室的方向便传来雷劫降下的响动。

雷劫持续了约莫半日,方才渐渐平息。

当凌风再次走出静室时,周身气息已然不同,更加凝实内敛,隐隐透出一股属于六重天修士特有的威压。

他,顺利突破了。

消息很快传开。凌绎,这位前封魔阁长老、如今凌氏家族的家主,当机立断,决定举办一场盛大的典礼,正式立凌风为凌氏少主。

凌氏如今是长留麾下最大的附属家族,地位超然。

凌绎从前担任封魔阁二长老时,便以修为高深、处事公允而颇有威望,人脉广泛。

因此,典礼当日,凌氏新开辟的家族广场上,宾客云集。不仅与凌绎私交不错的几位长老亲自到场,许多与凌氏有旧、或想与新晋的凌氏少主攀上交情的各殿各阁执事、乃至一些中小家族的族长,也都纷纷前来道贺。

典礼办得隆重而热闹。凌风身着崭新的少主礼服,立于高台之上,接受着众人的祝贺与注目。

他年轻的面庞上洋溢着自信与意气风发,眼神明亮,顾盼之间,已然有了几分未来家主的气度。

六重天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已属顶尖,再加上凌氏如今的声势,他未来的前途,在许多人看来,可谓一片光明。

典礼结束后的宴席,更是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灵酒佳肴,仙果珍馐,摆满了长案。凌风作为新任少主,自然是众人敬酒恭维的焦点。

他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宾客之间,言谈举止得体,既不过分张扬,又充分展现着凌氏少主的尊贵与潜力。

凌绎坐在主位,看着儿子如此出色,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频频举杯,与老友们畅饮叙旧。

真是好不热闹的一番景象。

然而,在这片热闹与喜庆之下,好些知晓内情、参与了当初那场关于如何处置凌绎的隐秘商议的长老们,心中却莫名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们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应酬的笑容,目光偶尔掠过被众人簇拥、神采飞扬的凌风,再想起仙牢最底层那个气息奄奄、魂魄破碎、正在承受着非人折磨的小辈,只觉得口中甘醇的灵酒,也莫名带上了几分难言的涩意。

感觉,异常的不是滋味。

宴席终有散时。宾客们三三两两告辞离去,驾起遁光,返回长留主岛或各自的居所。

返回主岛的路上,月色清冷。

余阁老与蒋长老并肩而行,两人都沉默着,似乎还沉浸在方才宴席那热闹却又令人心头沉郁的氛围里。夜风拂过山间,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终于,余阁老停下了脚步,望着远处隐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仙牢方向,发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丫头,] 他声音有些沙哑,[该恨的。]

蒋长老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她当然知道余阁老指的是谁,也明白他此刻提起这话的深意。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劝过她。行刑之前,我跟她说过,不管是不是真的受了影响,仇恨权该留着。我也以为……她经历了那三十二根销魂钉,从诛仙柱上下来,见识了刑罚的残酷,或许会改变想法。怎料……]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花千骨最终选择了和解,放弃了那虚无缥缈的对转世身的仇恨权。

这选择,在当时看来是顾全大局,是识大体,可在此刻回想起来,却让知情者心中更添堵闷。

二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们此刻谈论的,哪里仅仅是花千骨要不要恨离昼和蓝雨澜风?要不要报复他们的转世之身?

他们想说的,分明是长留高层那些,难以对人言说、甚至难以对自己坦诚的亏欠与负疚。

离昼的连环算计,是导火索;花千骨自身性格中的偏激与对白子画的执念,是内因;蓝雨澜风的嫁祸与诓骗,是推波助澜的关键一环。

这三者共同作用,酿成了花千骨盗取神器、释放妖神之力这场难以挽回的悲剧。

所以,离昼死了,魂飞魄散;蓝雨澜风也死了,被魔尊清理门户;花千骨正在承受比死亡更惨痛的代价。

可这场悲剧真正最核心的一环,那个将如何解毒这个最关键信息送到花千骨面前的人,却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凌绎,是为了和老掌门之间的仇怨,也是为了给儿子铺路的,凌风的父亲凌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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