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手中捧着一卷黄/色丝帛。
太极宫送来的圣旨。
“红线姑娘,接旨吧。”王铁咳嗽两声,脸色难看。
红线坐在原处,头也不抬。
“我膝盖有伤跪不下去,你直接念,上面写了些什么。”
两名紫袍内侍脸色铁青,刚要发作,被王铁一把拦住。
王铁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
“门下……昭义军统领红线,平叛有功,救驾于危难,退回鹘于洛阳……特封为正一品镇国夫人,赐婚……”
王铁念到此处停下声音,抬头看向红线。
“念完。”红线放下手中粗布。
“赐婚当朝天子,入主后宫执掌凤印。即日起交还昭义军虎符与太行山武库金钥,随钦差进京谢恩。”
王铁念毕,将圣旨合上。
大堂内分外安静。
两名内侍强撑胆子往前跨出一步。
“镇国夫人,天恩浩荡。太极宫里几位大人说了,这是历朝历代未有过的殊荣。您往后便是天底下的主母,只要交出兵符,此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红线听完笑出声来。
她站起身,提着惊鲵走到内侍面前。
“入主后宫?执掌凤印?”红线打量着那卷黄澄澄的圣旨,“长安城那帮老骨头,算盘打得在洛阳都能听见响动。”
“他们是怕我手里的剑,怕太行山地底下的火药,更怕这天下人不认他们,只认我。”
红线伸手,一把夺过内侍手中的圣旨。
紫袍内侍吓得倒退两步。
“王铁,只要我今天交出虎符,明天在回长安的路上便会暴毙,连个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王铁沉默半晌,点下头去。
“朝堂上的人心思复杂,裴相公不在,无人压得住他们。”王铁叹气,“这旨意你若不接,他们便会把反贼名头扣在你头上。”
红线左手将圣旨往半空一抛,右手惊鲵挥出,青光闪过。
明黄/色圣旨被切成几十块碎片,纷纷扬扬散落在府衙青砖地面。
两名内侍吓得瘫坐在地。
“你……你敢毁坏圣旨!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红线把惊鲵插回剑鞘,从腰间拽下昭义军青铜虎符与太行山武库玄铁钥匙。
当啷两声。
兵符与钥匙被她扔在桌案上。
“回去告诉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也告诉满朝文武。”
红线盯着地上的内侍。
“这江山,他们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兵符我不要,武库我也不留。”
“但他们若再敢为争权夺利,把流民逼上绝路,将外族放进中原……”
红线拍了拍背上七斤黑剑。
“这天下便再无人能拦得住我出剑。”
她转过身,大步往府衙外走去。
“王铁,洛阳交给你和李愬。薛家那八千铁甲军,留给你们守门。”
王铁看着地上圣旨碎片,冲着红线背影抱拳拱手,弯腰拜下。
府衙门外阳光刺眼。
聂隐娘牵着两匹马等在台阶下。
阿青与实实儿骑在另外两匹马上,包袱干粮早已打点整齐。
红线走下台阶,翻身上马。
“交代完了?”聂隐娘问。
“交代完了,一身轻巧。”红线从马鞍边摘下空空儿留下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下一/大口。
烈酒入喉,一路烧进胃里。
“以后去哪?”实实儿摸着腰间缺口的葫芦,“咱不回潞州了?”
“不回了。”
红线把酒葫芦抛给聂隐娘。
“从今日起,朝廷政事咱不管,节度使死活咱不理。但谁若欺压百姓,不管做官还是混江湖,咱们便去剁了他的脑袋。”
她一拉缰绳,战马调转方向。
“隐娘,咱们立个挑头名号,便叫‘侠义盟’。”红线看向旁边黑衣女子。
聂隐娘握着手中短刀。
“名字偏俗。”
“俗些好记,以后这天下,我们来护。”
红线大笑出声,一夹马腹。战马迈开蹄子,踩着青石板路朝洛阳城外走去。
四骑人马出城,顺着官道一路往南。
马背上酒葫芦来回晃荡,磕在生锈剑鞘上,发出清脆响动。
前方路途遥远。
江湖方才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