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摇摇头:“你这趟出来,一天没闲下来。好好的春假让你过成了外派加班了。”
“账做得再漂亮,不如亲眼看看。”
“你呀,就是太绷着了,要是轻易能看出毛病来,咱这几年全白忙活了。让你家踏雪跟我赛上一场。”话音刚落,陈乐一鞭子抽在踏雪屁股上,踏雪被抽得扬起前蹄,啾了一声,迈开蹄子就往前跑。带起的冲劲扯得顾皓月往后仰了下,赶紧调整坐姿攥紧缰绳。
“陈乐!”
“哈哈哈哈哈……”
踏雪越跑越快,道两旁的屯田飞快略过,风带起她的长发,顾皓月也跟着这个节奏扬起马鞭。
马蹄跑出去十几里地,踏雪彻底撒开欢了,拐过一道土坡,前头突然传来喊杀声,顾皓月眉头一皱,扯了扯缰绳。踏雪放慢了步子,喷了口气,不爽的摇了摇脑袋。
放眼看过去,前头围了二三十个蒙了面的流寇,道边停着三辆大车,车上的货物翻了一地。
陈乐和骑兵跟在后头,见状加快了步子。
她打马上前,在十米外停住,扬声高喝:“何人敢在豫州境内劫掠?!”
领头的几个转头看是个小娘子,嗤笑了一声:“哪来的妇人,少在这多管闲事!”
“这小娘子长得还挺俊,大哥,要不咱把她掳了回去?”
流寇里头几个形容猥琐的人正上下打量顾皓月,听见后头传来一阵马蹄声,忙抬眼望去:“不好,是官兵。”
领头的赶紧吹了声呼哨,示意余下众人赶紧撤。
“扯呼!官兵来了!”
刚刚提议掳人的那个,有些不甘心,调转马头上前要拿顾皓月,手还没挨着人,就被眼前银光闪了眼睛。顾皓月随身那把豫州制的长刀已经劈在了他的胸口,那人一时不察,没想过眼前女子会持器,还敢动手。
他骂了声,另一手抽出刀就要砍下去,一只弩箭挟着风声带着嘶鸣射穿了他的喉咙,他捂住喉咙,发出喝喝的气声,仰面倒下。
不远处的陈乐收回手上弓弩,大部队霎时赶到,骑兵队也不继续追,拿出随身弓弩,一轮箭矢过去,对面一个没剩全躺下了。
顾皓月没再看那边动静,她打马走到道边的马车前头,跳下马。
一个年轻后生,正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娃靠着车轮,面上惊惧未散。
“还起得来吗?”顾皓月脸上还沾着几滴贼寇的血点子,说出口的话冷冰冰的,可此时她背着光,站在禚玙面前,如神女下凡。
他看愣了。
陈乐到时,看着这小子直皱眉,偏头问顾皓月:“这是吓傻了?”
那人方才回过神,放下怀里女娃,起身正了正衣襟,郑重一礼:“青州高密禚氏,谢姑娘与将军救命之恩。”
陈乐摆手:“顺路的事。你们是做什么的,带着这么多书往哪儿去?”
“青州地面不太平,族人南下投亲。这些书是祖上传的,不敢丢弃损毁。”青年说,“闻得阳翟刘使君境内安稳,一路往阳翟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边上受伤的老仆被人扶着坐起来,还挣扎着要去拢车上的书捆。青年回头按住他,让他先裹伤,自己走过去一捆捆把书点了遍,重新裹好塞回去。
顾皓月转身去后头两辆车清点人数,一行二十几个人,都是从青州出发,问了经过,与青年所讲没有出入。
青年收拾好箱笼起身的时候,正看见顾皓月在那边核数。她蹲在一个伤者跟前,正侧头跟医公交代着什么,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
禚玙看得挪不开目光,感受到他的视线,顾皓月转过头来,看见他点了点头。
回城路上,陈乐拨了二十人护送这三驾马车和伤员。
路上走了两天,他那幼妹很懂事,不哭不闹,车上的老母惊吓过度时不时的昏睡过去。
夜里宿营,他把自家车上的干粮分出来送给护队的兵。
歇脚的时候,他站在骑队边上好奇的看了半晌,路上他跟护队的骑兵搭话,聊着聊着,状似随口问了一句:“诸位军爷这马具,看着比别处的牢靠。”
骑兵打了个哈哈:“用惯了就牢靠。”
青年识趣,没有追问。
隔了一会,他又问:“那位姑娘可是营里的女眷?”
骑兵笑了:“女眷?那是顾先生,州府簿曹从事,豫州一州的度支都归她管。”
“女子理政?”
骑兵有些不高兴:“你瞧不起女子?”
青年赶紧摇头:“并非,只是以往从未见过。”
“我们顾先生,可不是一般女子。”他看了眼远处的顾皓月,有些与有荣焉,“现在各郡都在用的顾氏算经,就是我们先生所创。六郡的核曹制度全出自先生手笔,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明白。”
他看了禚玙一眼,不再多说,夹了下马腹往前走。
第三天,官道分岔,郑家的车往阳翟方向去了。青年在岔路口下马,朝着陈乐这边又道了谢,才上车。
车走出去老远,他还禁不住从车窗里回头望了一回那道白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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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队伍走到豫州南界的界河。河对岸,就是南阳。
界上巡兵接着人,报说对岸这几日常有南阳的骑兵过,隔着河练马,一练就是半日。
陈乐带人上了河堤。
对岸滩上,十几骑正在跑圈子。那些马的鞍子边上都挂着马镫,只是挂得不对。
鞍还是旧式的低鞍,马镫配着旧鞍,位置忽高忽低,有挂得靠前些的,有吊得靠后些的,十几匹马,十几种挂法。
有个兵踩着马镫想在马上站直,马一颠,人整个从马屁股后头栽下去,摔进河滩的沙里,半天爬不起来。
陈乐看了半天,回头看顾皓月。
顾皓月从布包里取出一只马镫,正是前几日遇着流寇时在官道上缴获的那只。她举起来,对着对岸比了比。
“一个路数,两路人是一伙的。”
陈乐笑了:“爪子伸到老子地盘上了,流寇好啊,流寇杀了谁也说不着。”
顾皓月取出随身的马具档,添了三个字:“南阳仿”。
老卒又递了个话:前些日,南边来的生人在界这边的茶棚里打听去汝南的道。这几日,不打听汝南了,改打听去颍川的道了。
路上多少驿站,多少渡口都要问。
陈乐脸上的笑收了。
他拨转马头:“收队!回阳翟。三月的春耕,还等着点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