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帝国的混血公爵，以及他的领地，变得比刚出现时更强了……

又或者，是他本就从未展现过全部的实力？」

莱业大陆所有报社、情报局、皇家战争分析所、联盟大会，对这个问题都没有准确的答案。

但比起这个问题的答案，更重要的，是这个问题的起源。

莫罗帝国鹰王军联合光明神教军，对凌霜帝国南境首府浅风城发出的突袭，在那条混血龙出现的瞬间，便宣告失败了。

纵然在那条龙出现前，那场战争就出现了很多令人震撼的突发事件——比如光明神教与莫罗帝国的联合军队被南境军和黑暗种族死死牵制，疑似光明神的存在出现了两次，黑暗种族召唤出的黑暗神把光明神挤走了，联合军的援军被秒杀了之类……

但，那些神与宗教本身，在民意操纵与灭国之灾以外的场景中，并没有那么令类人生物集团高层在意。

他们最在乎的，是操纵这些力量的那个同类是谁，又是敌是友。

莱业大陆的各大势力渴望一场新洗牌很久了。

最先打响这次洗牌的莫罗帝国，在看上去早就是块死肉的凌霜帝国身上，吃了个大瘪。

甚至还是在带上了光明神教、举着光明大旗的情况下。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凌霜帝国南境”和“凌霜帝国”是两个概念，但凌霜帝国南境就是凌霜帝国通往外界的唯一一道门，也已然是军队能走的最轻松的一条路。

而现在，这道门的守门人和他的手下，都太强了。

在没有自家领主的情况下，他们就已经具备胜过光明神教-莫罗联合军的实力。不仅喊来了黑暗神，还杀了现任光明教皇。

领主一出现，更是直接展开了一个目测九环及以上的寒冰魔法阵。

甚至这还不是南境军的完整部队，只是驻守南境首府的部队而已。

——现在的莱业大陆上，没有任何势力能找南境麻烦。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一点。

但与此同时……

所有皇帝与联盟盟主，都看向了莫罗帝国。

在黑暗神出现、光明神教教皇身死后，这片大陆便不可能继续平静下去了。

自圣战的千年以后的，新一轮的洗牌，已经开始了。

……

洁白的书桌桌面上，通讯器的魔法波动已经震了很久。

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将其拿起，又往桌上一砸。

“啪！”

通讯器幸运地没碎，但也不再响了。

只是，通讯器消停下来，门却又传来了几声叩响。

管家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公爵大人，卡尔萨阁下，血族的几位来了。”

“进。”

简练冰冷的单字，从淡粉的唇瓣中吐出。

门外的管家应是，将门打开。

司徒夜与几位血族高层进入书房时，脚步都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下。

司徒夜扶了一下眼镜，掩去眼底在看清状况后浮现的幸灾乐祸，继续自然地来到书桌前，脸上挂起了营业微笑：“公爵大人，想必您收到我族商会的信件了。两天未得到您的回复，我们不得已来叨扰，还请您见谅。”

书桌后，身着简约公爵制服的银发男人侧坐着，英俊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正前方，书桌侧面，距离男人有一定距离、近乎靠到墙边书柜的位置，黑肤金瞳的兽人青年背着双手，低着头，明显在挨训。

血族众人进入书房，青年也没动一下。

银发的公爵将目光从青年身上移向司徒夜，眼中的冷淡看上去与平日没什么不同，却让司徒夜下意识寒毛倒竖。

但司徒夜很清楚，面前这位的不快并不是冲他来的。

于是，增添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一些。

“总计五十三家血奴工厂，十万八千五百四十四名血奴，外加这五十三家工厂未来十年的预估收益，作为本场战役的参战补偿。”凌域从桌面对着的卷宗中抽出了一封信，展开扫了一眼，道，“还有你被我的手下‘以几近侮辱的方式对待’的精神赔偿，总计九十万金币，一万吨寒冰魔晶石原矿，外加乌松城、彩鱼城等十二座城的地下二层市场完全建造、经营、管理权？”

凌域丢下信件，抬眼看向司徒夜，冷淡地问：“你没睡醒？”

他不缺这些钱，但是十二座城的地下市场建造经营管理权，一旦给出去，背后他为了协调和安抚市场需要付出的精力和财力只会更多。

司徒夜扶了扶眼镜，微笑着说：“在下很清楚自己已经离开幻境了，托阁下的两名下属的福。在下也很清楚，本次莫罗-光明神教联合军的进犯，导火索便是阁下为我血族站台。血族会一直感念阁下为血族提供的环境，也让血族能够自圣战以后，第一次在大陆上为人所知。在下更是感谢阁下以及阁下的下属，让在下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世界。”

“但，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个世界……”司徒夜眯起眼睛，说，“阁下与我都清楚，莫罗进犯的真正原因，与我血族并无关系。甚至可以说，我血族为南境的贡献，远比本应的要多得多。而且，想必未来，我血族面临的风险，也远比本应得多得多。”

凌域看了司徒夜片刻，将目光放在了他身后的几个血族高层身上：“你告诉他们了？”

司徒夜身后的血族老者行礼道：“司徒家主的确把那些事情，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我们了。”

重新站直身子，血族老者微微一笑：“我们这些老骨头虽然没有阁下的力量，也没有阁下的地位与财富，但不才，活得足够久，见过的东西恐怕也比阁下多得多。在这片大陆上，除了龙族与天族，大概没有任何种族能够比我族长寿了。”

“这些钱，买唯有我族能够提供给您的‘故事’，也是买我族将来的心甘情愿，和守口如瓶。”另一边的女性血族道，“这笔买卖，对您来说并不算亏，您觉得呢？”

凌域的指尖点了点桌面。

“最多七座城的地下二层市场。”凌域道，“其他条件我可以答应。”

“好。”司徒夜笑眯眯地答应了，“那么公爵大人，您什么时候有空签订契约呢？时间我们都可以协调。”

凌域：“……”

他觉得这家伙在拔除锚点后，性格似乎产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变得更不要脸只要钱了。

不过，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凌域看向兽人青年：“卡尔萨。”

一直低着头的兽人青年立刻抬头，这才看向血族众人，说：“公爵大人明天晚间七点至九点有空。”

“那就这个时间，您觉得呢？”司徒夜挑了挑眉，对凌域说，“契约的详细内容，我会在拟好后发送至您的通讯。至于我们知道的、且觉得您会想要知道的信息，我们便在契约完成后与您和您的兽人交流，您觉得如何？”

“可以。”凌域道，“还有事？”

“没有了。”司徒夜躬身行礼，“那么，我们就不打扰您二位了。”

语毕，他便携血族众人向书房外走去。

行至书房门口，司徒夜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说：“对了，阁下，接下来我不会再去圣弗纳浪费时间了。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我觉得，还是告诉您一声比较好。”

“告辞。”司徒夜说完，便与血族众人一同离开了。

书房外，管家在鞠躬后关上了书房门。

书房内，随着双开门合上而落入沉寂。

凌域看向继续低着头站着的卡尔萨：“公爵大人，嗯？”

卡尔萨抿抿唇，低声说：“凌域。”

凌域看着卡尔萨，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

他没想到卡尔萨居然会做出催眠他这种事。

他更没想到，卡尔萨对了隐瞒了疑似可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魔法。

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卡尔萨对他说：「我错了，但我以后还会这么做的。」

然后，卡尔萨一直这幅“你不消气我就一直认错但不改”的样子。

“不可以再催眠我，卡尔萨。”凌域第不知多少次说，“还有，告诉我那个魔法是什么，副作用又有什么。”

如果不是南境军递交的作战报告上写了昆森死亡的全过程，他还不知道卡尔萨有这种本事。

而且，在知道卡尔萨隐瞒他后，他便立刻猜到了，一定是这个魔法有副作用，卡尔萨才不告诉自己。

“那你就答应我，以后让我先去战斗。我赢不了，你再出手。不管是面对昆森那种，还是比昆森强的。”卡尔萨小声说，“你答应我，我就不催眠你，也告诉你那个魔法。但副作用不能告诉你。”

凌域又第不知道多少次沉默了下来。

卡尔萨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下凌域，又继续垂下眼，抿抿唇，说：“至少我比你知道分寸，也比你守信用。”

话音落下，便再无人开口。

入秋的空气泛着凉意，带着凛冬将至的有些沉重的寒意。